盧既業這邊,前方依舊是盾甲兵,為防禦向前推進,攻城主要的器械是投石車。
渝關城上,房俊擺手,千名弓手,弓開滿月,石灰火箭拋射而出。
一連三輪石灰火箭的拋射。
砰砰砰。。。
一陣炸響,人群瞬間被白色的煙霧所籠罩。
被火箭爆炸傷到的人不多,不過,被石灰粉的煙霧籠罩,大部分人都咳嗽了起來。
越是咳嗽,就越是會吸入更多的石灰粉,呼吸的灼燒感,讓那些軍卒有些喘不上來氣。
攻城的隊伍出現了第一次停滯。
城頭上,傳令兵再次扯開嗓子。
“渝關城內,大唐嫡長公主長樂、三皇子蜀王李恪、河間靖王李孝恭皆在!”
“爾等皆是幽州兒郎,家中父母妻兒俱在!”
“渝關城不想手上沾自己人的血,停止攻城,生擒盧既業,既往不咎!”
聲音在白煙上方迴盪,傳得比任何一次都遠。
因為前軍停了,後軍也停了,整個戰場上安靜了片刻。
這片刻裡,只有白煙在飄。
盧既業的指節攥得咯咯響。
“傳令!”他的聲音沙啞,但語速極快,“前軍強攻!退後者斬!”
令旗揮下。
鼓聲重新擂起來。
前軍的盾兵咬著牙重新邁步,有人扯下袖口的布條捂住口鼻,有人低著頭只看腳下,不敢看前面的白煙。
“走!走!”百夫長的聲音炸在隊伍裡。
攻城的人流重新湧動起來。
城頭上,房俊看了一眼。
“繼續!”
姜牧的手臂揮下。
這一次,拋射的火箭中,只剩下了一半兒是石灰火箭了。
白煙籠罩,慘叫聲開始出現。
因為有盾甲兵的防禦,被炸傷的人並不多,慘叫的,更多是被石灰煙霧灼燒的人。
“放!”
盧既業這邊也終於組織起了第一次攻擊,投石車上的石塊兒,一個個的砸向了渝關城。
不過,因為石灰粉煙霧籠罩,投石車投擲出來的石塊兒方向並不準。
雖然不準,但也有兩塊兒砸進了渝關城裡,還有兩塊兒砸在了城牆上。
這一下,房俊臉也沉了下來。
“姜牧,十輪,連射!”
這回,拋射的火箭再也沒有石灰火箭了。
連番的拋射,隨著火箭在人群中炸開,盾甲兵陣營被撕開了一道口子,對方的陣型終於亂了。
有人在喊,“退!退!”
有人在喊,“前面的人倒了!踩著人了!”
有人甚麼都不喊,只是在叫。
盧既業已經看不清前軍的情況了。
只能聽到一陣陣雜亂的叫喊聲。
“傳令。”盧既業的牙關繃緊,太陽穴上的青筋鼓起來,“繼續攻城!我們有五萬人!他們手裡守城的器械終歸有限,耗也能把他耗乾淨!”
這句話,透過傳令兵一層層往下傳。
五萬人,繼續攻城?
拿他們當甚麼?
耗完了就贏了。
這套邏輯很簡單,簡單到每一個人都聽得懂。
他們是炮灰,頂在前面送死的炮灰!
“盧將軍說了,讓我們拿命,把他們手裡的東西耗沒。。。”
這句話在軍中開始流傳。
傳著傳著,味道就變了。
“前面那些箭,全是那種冒煙的,根本就不是現在這種!”
“城裡要真是叛軍,早放真箭了。”
“公主皇子都在裡面,誰他媽才是叛軍?”
第七輪齊射落下來的時候,攻城的人群已經開始後退了。
不是潰逃,是緩慢的、集體的後退。
前面的人往後縮,後面的人不再往前推。
百夫長們還在喊。
校尉們還在罵。
但沒人動了。
盧既業派下去的督戰隊拿著刀站在陣後,連砍了三個後退計程車兵。
隊伍終於停住了。
不進,也不退。
盧既業的嘴唇在發抖,不是害怕,是憤怒燒到了極致的那種顫抖。
第八輪。
第九輪。
第十輪落下來以後,前軍徹底不動了。
盧既業走到中軍臺前,拔出佩刀。
“本將再說最後一次。。。”
盧既業的聲音還沒落地。
一柄橫刀,從側面架上了他的脖子。
刀刃貼著喉結。
盧既業的瞳孔驟縮。
架刀的人是他身邊的副將,穆青。
穆青的手很穩,刀鋒紋絲不動。
他沒有看盧既業,而是轉過身,面朝整個中軍,面朝後面所有還能看見這裡的將士。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中軍臺周圍百步內所有人都聽見了。
“我叫穆青。博陵崔氏門客出身。”
盧既業的眼底閃過一絲不可置信。
穆青繼續說,刀沒有離開盧既業的脖子一分。
“御珍坊,你們中一定有人知道,范陽盧氏看上了房家的御珍坊配方,逼房俊交出來,房俊不肯。”
“然後,范陽盧氏誣陷房遺直謀反,把房玄齡都送進了大理獄,房遺直的夫人,被人惡意下藥,小產,孩子沒了。”
中軍臺周圍安靜得連馬的喘息聲都聽得見。
“之前城頭喊話的盧承海,他說的全是真的,范陽盧氏的族地,已經被房俊蕩平了。”
穆青的聲音沒有起伏,像在唸一份公文。
“盧既業今天帶你們來打渝關,不是為了打突厥人,不是為了保幽州百姓,是為范陽盧氏報仇。”
他把刀又貼緊了一分。
盧既業喉結滾動了一下,一絲血線順著刀鋒滲了出來。
“公主在城裡,皇子在城裡, 河間郡王在城裡,我可以作證。”
穆青的目光掃過臺下所有人。
“所有人,停止攻城。”
“先救治傷員。”
“我帶盧既業進城,去見皇子、公主、河間郡王。”
大軍下意識的分出了一條路,留給穆青和盧既業。
穆青押著盧既業,輕聲道,“盧都督,范陽盧氏已經完了,”
“本來你若是不跟著摻合進來,范陽盧氏還有一息尚存,但如今,因為你的參與,你們盧氏一族,連范陽郡都未必守得住了!”
城頭上,李孝恭皺眉望著城下,攻城的隊伍明顯已經停了,而且,人群散開了一條路。
兩人朝著渝關城走來。
房俊笑了笑,“看來是結束了。”
城下傳來了喊話聲。
“渝關城守軍聽著,中軍副將穆青,已生擒盧既業!請求入城面見河間郡王、三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