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幕僚急匆匆地從外面跑了回來,“都督,不好了,您侄子也在渝關城中!”
城頭上,盧承海扯著嗓子,使著吃奶的勁兒,講述著范陽盧氏與房家的糾葛。
從范陽盧氏盯上御珍坊,想以聯姻的方式,將御珍坊納入范陽盧氏當中。
到盧浩然在房府吃癟,盧廣德親赴長安城,謀奪御珍坊,盧浩然想非禮房陵公主被抓。
再到前段時間,盧廣德奪取御珍坊後,如何大量接訂單,最後讓他把錢運來平洲給盧浩然。
到最後,盧浩然以范陽盧氏的名義,買通四關守將,讓他們放突厥人進關南下。
想借突厥人之手,生擒房俊。
而這些事兒,都是范陽盧氏默許的。
“石雄,收了盧浩然三千兩黃金,開啟城門放突厥人進來的時候,城裡還有兩百多戶百姓沒來得及跑。”
“衛峰,盧浩然許了他一個從三品的散官,他連夜把守軍撤到了南面,突厥騎兵連馬都沒下,直接衝過去的。”
“還有陳安……”
城外,五萬大軍列陣,前排計程車兵聽得清清楚楚。
有人開始交頭接耳。
後排聽不太清,但前面的騷動一層層往後傳。
盧既業站在中軍臨時搭起的望樓上,臉色鐵青。
“傳令!”盧既業扭頭對身邊的親兵說,“城頭所言,皆是房家小兒離間之計,動搖軍心者,斬!”
親兵領命,策馬奔出。
盧既業又加了一句,“一炷香之內,渝關城若不開門,便開始攻城。”
號令傳下去,五萬人的大陣開始調動。
前軍的攻城器械被推了上來,雲梯、撞車、投石機,一排排列開。
城頭上,盧承海被人拉了下去。
“盧既業傳令了,一炷香內不開城,便要攻城!”
李孝恭轉頭看向房俊。
房俊抄著手,往城下看了一眼,五萬人的軍陣正在重新整列,前鋒營的盾兵已經開始集結,雲梯和衝車從後營推了出來。
“他急了。”房俊收回視線,“盧承海的話捅到了他的軟肋,他不敢再等下去,等得越久,下面的人想得越多。”
房俊轉身看向一旁的傳令兵,“喊。”
傳令兵拱手,“喊甚麼?”
“幽州乃三皇子蜀王李恪的封地,蜀王李恪此刻正在渝關城內,與河間靖王一同指揮唐軍收復三關。”
傳令兵記住了,剛要開口。
房俊又加了一句。
“盧既業於三關光復之際,率軍圍困渝關,城內有公主,有皇子,有郡王,他此時攻城,是甚麼意思,讓將士們自己想。”
傳令兵還在等。
房俊頓了一下。
“最後一句,生擒盧既業者,賞萬貫,三皇子李恪親自替他向陛下請功。”
傳令兵深吸一口氣,衝到垛口邊上,扯開喉嚨喊了出去。
一遍。
兩遍。
三遍。
城外的陣型出現了肉眼可見的鬆動。
攻城器械還在往前推,但推的人明顯慢了下來。
萬貫賞錢是一回事。
三皇子親自請功是另一回事。
但最要命的是那句“通敵叛國”。
這些府兵,家在幽州,地在幽州,老婆孩子都在幽州。
打突厥人他們認。
攻一座有公主、皇子、親王坐鎮的大唐城池。
這算甚麼?
中軍大帳。
斥候進來的時候,盧既業的眼皮都沒抬。
“說。”
“城頭上喊話了。說三皇子李恪在城內,正與河間郡王收復三關,說……說大人攻城是叛國投敵。”
盧既業抬起頭。
“還說了甚麼?”
斥候嚥了一下口水。
“說生擒大人者,賞萬貫。三皇子替他向陛下請功。”
帳內沉默了三息。
盧既業忽然笑了。
那笑聲很輕,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好一個房俊。”
他站起來,披上甲,走出大帳。
中軍臺上,他的聲音壓過了風聲,傳遍了方圓百步內的親衛和將校。
“突厥十萬精兵衝關南下,區區一座渝關城,城內不過數千守軍,憑甚麼守?”
“若真有人通敵叛國,也當是渝關城中之人!”
論險峻,渝關城比不了前三關,論兵力,渝關城更是最少的。
這是所有人共同的認知。
十萬突厥鐵騎衝關,那是甚麼場面?
別人也許不知道,但這些當兵的太瞭解了。
前面三關都擋不住突厥十萬精銳,區區一個渝關城憑甚麼能擋住?
盧既業的手按在佩刀上,指節捏得發白,聲音陡然拔高。
“現在攻城,奪下渝關,才能擋住突厥人南下,才能保幽州百姓!”
“傳令。”盧既業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咬得極重。
“突厥十萬精兵已經衝破三關南下,渝關是最後一道防線。”
“城內之人聲稱三皇子在此,實則是通敵叛國之輩假借皇子名號,意圖阻擋我軍北上抗敵。”
“三關已失,突厥鐵騎隨時南下,若不攻下渝關重新佈防,幽州百姓將慘遭屠戮!”
“此戰,為幽州百姓而戰!”
他的聲音透過層層傳令兵,擴散到了整個大軍。
有用嗎?
有用。
至少有一部分人信了。
更多的人不關心真假,上面下了軍令,不執行就是違令,違令在軍中是要砍頭的。
攻城器械重新動了起來。
前軍的步卒開始加速推進。
李孝恭站在城頭,目光掃過城外越來越近的大軍,臉色沉了下來。
“他真敢打。”
“他沒退路了。”房俊的聲音很平,“五萬人拉到了渝關城外,全天下都看著,他要是不打就退了,回去等著的就是朝廷問罪。”
“他只有打下渝關、拿住你我,才能編出一套自圓其說的故事。”
李孝恭握緊了城垛的石磚。
“守城器械夠不夠?”
“夠。”房俊說了一個字,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皇叔,上次你不在渝關,不知道我們如何守城,這次可以看看了。”
房俊轉頭吩咐道,“姜牧!”
“在!”姜牧上前。
“石灰火箭都準備好了嗎?”
“公子,都準備好了。”
房俊點頭,“好,吩咐下去,準備迎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