渝關城。
房俊和李孝恭趕回來的時候,盧既業的五萬大軍已經到了。
城外,連營十里,紮在了原本李孝恭安營紮寨的位置上。
守將迎上來,抱拳道,“王爺,盧既業派人來過三次了,要求開城。”
李孝恭看了房俊一眼。
房俊沒接話,徑直登上城頭,往外看了一眼,又下來了。
“皇叔,盧既業紮營的位置,正好卡在渝關通往幽州的官道上。”
李孝恭皺眉,“他這是堵門。”
“堵門倒不怕。”房俊捏了捏手指,“怕的是他找到藉口硬闖。渝關城開了門,他五萬人湧進來,咱們幾千人,連個水花都翻不起。”
李孝恭沉默了一瞬,“你有主意?”
房俊笑了笑,“皇叔,把長樂公主和三皇子請來。”
李孝恭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
一刻鐘後。
城頭上,一群嗓門大的傳令兵,扯著喉嚨朝城外喊。
“大唐嫡長公主長樂,三皇子蜀王李恪,河間靖王李孝恭,皆在渝關城內!”
“渝關乃兵家要塞,非天子手令不得開城!”
“諸軍聽令。”
連喊三遍。
聲音順著風,一直飄到了盧既業的中軍大帳。
帳內,盧既業正端著茶碗,聽完傳令的回報,臉色也跟著變了。
他身後站著兩個幕僚,一個姓周,一個姓陳。
周幕僚低聲道,“大人,這下麻煩了,嫡長公主和三皇子都在城裡,咱們要是強攻渝關。。。”
“閉嘴!”
盧既業的聲音不大,周幕僚立刻噤聲。
帳內安靜了一會兒。
陳幕僚試探著開口,“大人,房俊這一手,等於把訊息公之於眾了,五萬將士都聽見了,嫡長公主跟蜀王都在城內的事,瞞不住。”
盧既業站起來,走到帳門口,掀開簾子往渝關城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比我想的要快。”
盧既業原本的算盤很簡單。
渝關城守軍不多,房俊又不是朝廷正式任命的守將,以“收復失地、奪回三關“的名義要求開城,對方不開,就是抗命。
抗命就有了動手的藉口。
五萬人衝進去,生擒房俊,等撬開房俊的嘴,拿到各種配方,這件事就結了。
回頭長安追究起來,他有的是說辭。
但現在,房俊把長樂公主和李恪搬了出來。
嫡長公主,三皇子,河間郡王。
這三個人的分量加在一起,可不是他一個幽州都督能比的。
攻城的過程中,哪怕有一支流箭傷了公主,皇子,他們這些人的腦袋也都保不住。
“大人。”陳幕僚湊近了一步,壓低聲音,“要不。。。先派人去談?”
盧既業沒說話。
他在想另一件事。
房俊是甚麼時候回渝關的?他的斥候明明報過,房俊跟李孝恭一起去打明垤關了。
“明垤關那邊,有訊息嗎?”
周幕僚翻了翻手裡的竹簡,“最新的訊息是今天午時送來的,說唐軍在明垤關外列陣,還沒開打。”
盧既業轉過身,盯著周幕僚。
“再探。”
“是。”
周幕僚剛要出帳,外面一個斥候已經衝了進來,單膝跪地。
“報!明垤關已破!唐軍不到兩個時辰攻下了明垤關,突厥守軍棄城北逃!”
帳內三個人同時僵住了。
盧既業的眼皮跳了一下。
“多少傷亡?”
“唐軍沒見有甚麼傷亡。”
周幕僚手裡的竹簡掉在了地上。
陳幕僚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盧既業慢慢坐回了椅子上。
“訊息可屬實?”
“訊息屬實!”
兩個時辰。。。攻城。。。城攻下來了,還沒甚麼傷亡?
他在幽州經營多年,手底下的兵也算精銳,但讓他去打明垤關,沒有三五天的血戰,根本就拿不下來!
更何況還是沒甚麼傷亡的拿下明垤關!
房俊他們是怎麼做到的?
帳內沉默了很久。
周幕僚遲疑著說道,“要不。。。先退?”
“退?”盧既業轉過身,“退到哪裡去?幽州?然後等著朝廷的旨意下來,問我為甚麼帶五萬人跑到渝關城外?”
周幕僚連忙閉嘴。
盧既業咬了咬牙,“傳令,就說本官奉命收復三關,請河間郡王開城相商。”
周幕僚試探著說道,“李孝恭怕是不會開城。”
“我知道他不會開。”盧既業的聲音陰沉,“但我要讓所有人看到,我禮數做足了。”
。。。。。。
渝關城內。
李孝恭冷笑,“奉命收復三關?他奉的誰的命?聖旨在我手上!”
“他不需要聖旨。”房俊靠在椅背上,“幽州都督府有臨機處置邊事之權,他只要咬死‘收復失地’四個字,朝堂上有人會替他說話。”
李孝恭皺眉,“程處亮他們還在前面打盧龍塞,糧草輜重還要從臨渝城走,必須經過渝關。”
“盧既業堵在城外,補給是個大問題!”
房俊詢問道,“皇叔,盧既業帶來的五萬人,有多少是幽州本部兵馬?”
李孝恭想了想,“幽州都督府直轄三萬餘人,加上臨時徵調各折衝府的府兵,湊到五萬不難。”
“折衝府的府兵。”房俊轉過身,“這些人,家在幽州各縣,地在幽州各鄉。”
“他們跟著盧既業來渝關,是因為上頭說要收復失地、打突厥人。”
“現在突厥人跑了,三關正在被我們收回。”
“他們堵在渝關城外,對著城裡的公主和皇子。。。”房俊頓了一下,“你說這些人心裡在想甚麼?”
李孝恭的眼睛亮了。
“你要策反?”
“策反談不上。”房俊笑了一下,“只是把真話告訴他們。”
“甚麼真話?”
“明垤關已經收復了,盧龍塞和松亭關正在打,突厥人在退,三關光復就在這幾天。”房俊來回踱著步,“這些訊息,城外那五萬人,一個字都不知道。”
“盧承海!”房俊頓了下腳步說道,“把盧承海弄出去,都是幽州的人,盧既業那邊兒的人,應該有認識盧承海的。”
“讓盧承海出面,借他的口,把事兒說出來,效果應該會更好!”
李孝恭遲疑著點了點頭,“你是想要不戰而屈人之兵,讓盧既業手下的人,先喪失戰鬥的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