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轟轟!”
連續的巨響如旱雷般在腳底炸開,整個議事大廳的青磚地面猛地一震,樑柱上的灰泥撲簌簌地往下掉。
盧廣義的話卡在喉嚨裡,手裡的茶盞直接掀翻在地。
“怎麼回事?外面出了何事!”
一個下人連滾帶爬地衝進來,額頭上全是血,聲音撕裂,“族長!不好了!府門……府門和前院的牆,全都塌了!”
盧廣義震怒中透著不可置信,“房家小兒做了甚麼?好好的府門怎麼會塌?”
下人拼命搖頭,涕泗橫流,“小人不知!小人也不知道房俊做了甚麼,只聽到一陣炸響,府門和院牆就都塌了!”
盧廣義手指發抖,徹底端不住世家家主的架子,他也沉不住氣了,“快!快派人去給建成縣侯送信,讓他速速帶兵回族地救援!”
下人剛轉過身,還沒跨出議事廳的門檻。
“快躲起來!”
外面陡然傳來淒厲的喊聲。
還沒等盧廣義詢問躲甚麼,半空中刺耳的呼嘯聲已至。幾支帶著黑煙的火尾,如同索命的幽鬼,直接從碎裂的窗欞中射進了議事大廳。
“快,關門!關門!”
晚了。
議事大廳的門還沒關上,那帶著火星的物件已經滾落。
“轟!”
屋子裡頓時炸了。氣浪瞬間將兩扇黃花梨木門撕碎,殘肢與碎木齊飛。
哀嚎聲和炸響聲,在范陽盧氏的族地內,此起彼伏。
盧氏族地外,列陣嚴整。
“放!”
秦懷玉面無表情地揮下手臂。
其餘所有人,除了站在最前方的房俊外,個個張弓搭箭。火箭跟不要錢一樣,一輪又一輪地射進盧氏族地當中。
黑煙沖天,地動山搖。
李德元眯著眼看著前方不斷騰起的火光,側頭詢問,“射第幾輪了?”
程處亮咧著嘴,臉上的橫肉在火光映照下顯得有些猙獰,“管它第幾輪了,把這些都射完了再說!”
李德元轉過頭,看向前方的房俊。
見房俊站在那裡,臉上沒有一絲停下的意思,也不再多話。
鋪天蓋地的箭雨,連續射了二十幾輪,直到帶來的箭矢消耗殆盡,才終於停了下來。
天地間只剩下木料燃燒的噼啪聲,以及若有若無的淒厲慘叫。
箭雨停了半炷香後,原本富麗堂皇的盧氏族地裡,才有人偷偷探出了頭,戰慄著檢視外面的情況。
此時的盧氏族地,已經近乎是一座廢墟。
倒塌的假山、燒燬的庭院,處處透著破敗與死寂。
房俊撣了撣袖口沾染的細灰,語氣平淡。
“走,咱們進去抓突厥逃兵。”
房俊擺了擺手,一群人從坍塌的院牆處,跨過焦土,進了盧氏族地。
這一路,倖存的盧氏族人見到房俊等人的時候,都下意識地後退,向後瑟縮躲避。
殘存的議事大廳內,幾個族老互相攙扶著,踉蹌著從裡面走了出來。
他們身上華貴的綢緞已經破爛,臉上身上都沾著血跡與塵土,嘴裡咒罵著房俊。
“房家小兒,你不講信用!說好的一炷香的時間,說好的一炷香時間!”
可見到眼前的房俊,以及那一群身著鎧甲、手按刀柄的兵卒,那冰冷的刀鋒折射出令人窒息的寒芒,幾個族老立刻閉上了嘴,咒罵聲死死卡在了喉嚨裡。
房俊負著手,目光平靜地掃過這些曾經高高在上的掌舵人。
“說吧,盧浩然在哪兒。”
語氣不重,卻如刀子般刮過每個人的耳膜。
盧氏的人,一個個相互張望著,退縮著,沒一個人回答房俊的問題。
就在這時,後方倒塌的偏廳裡,又傳出了一陣淒厲的叫喊聲。
幾個族人跌跌撞撞地爬出來,渾身是血,“族長……族長死了,族長死了!”
這聲哭喊讓不少盧氏族人直接癱軟在廢墟上,嚎啕大哭。
房俊聽著那陣哭聲,冷笑了一聲。
“我離京前,答應過我大嫂,一定要蕩平范陽盧氏的族地,為我大嫂出一口惡氣!”
話音剛落,一旁的秦懷玉擺了擺手,聲音冷酷,
“把盧氏所有的建築,都給炸了!把突厥的逃兵找出來!”
“是!”
兩百名兵卒轟然應諾。他們沒有任何遲疑,各自拿著一個麻布包裹著的炸藥包,如同黑色的閃電,分散衝了出去。
程處默看了眼那幾個滿臉呆滯的盧氏族老,轉頭對著房俊說,“走吧,咱們先出去,把這裡炸平了再跟他們談!”
秦懷玉立於中庭,高聲指揮道,“從裡向外,最裡面的先引燃!引燃的快速撤離,都聽我指揮!”
幾個族老呆若木雞地看著那些兵卒在殘存的廳堂、閣樓角落放置那個灰撲撲的包裹。
他們不明白這些人要幹甚麼,可用屁股想,也知道他們絕對不是想幹甚麼好事。
見到那些兵點燃了引線往外跑,盧氏的人也本能地跟著往外逃命。
結果,沒跑出幾步,族地裡就炸了。
“轟轟轟!”
所有還站著的建築物,這一下跟著連綿不絕的爆炸聲,摧枯拉朽般全都塌了。
碎瓦崩飛,房梁斷折。偌大的范陽盧氏族地,徹底被夷為平地。
站在盧氏族地外,漫天塵土飛揚。
僅存的幾個族老,幾乎是咆哮著看向眼前的房俊,雙目赤紅地詢問,“你究竟想怎樣!”
房俊聳了聳肩,目光透過塵霾,淡淡地詢問。
“說吧,盧浩然在哪兒。”
依舊是這句沒有起伏的問話。
所有從族地裡跑出來的人,目光全都投向了族老,眼神中充滿了哀求。
族老面若死灰,咬著牙說道,“盧浩然已經被逐出盧氏了,我們不知道他在哪兒。”
“哦。”房俊輕笑了一聲,嘴角勾起一抹似有似無的弧度,“既然你們不知道盧浩然在哪兒,那我就用我自己的方式找。”
說著,房俊抬了抬手。
這一下,盧氏中的族人不幹了,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盧承海!盧浩然跟盧承海在一起!”人群中猛地爆發出尖銳的叫聲。
“盧承海?”房俊轉過頭,目光深沉。
緊接著,人群被粗暴地推開,馬上有人推出了一名散亂著髮髻、臉色慘白的錦衣婦人。
“這是盧承海的母親!她知道盧承海在哪兒,找到了盧承海,你們就能找到盧浩然!”
為了活命,同宗情誼被瞬間拋諸腦後。
房俊看著那名癱軟在地的婦人,沒有任何廢話,擺了擺手,“把她帶走。”
兩名兵卒立刻上前,將婦人架了起來。
房俊轉過身,準備跨上馬背。
臨走前,房俊轉頭,目光冷冷地掃過那幾名面如槁木的盧氏族老。
“我答應過我大嫂,要蕩平盧氏族地,給她出氣。”
房俊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盧氏族人的耳中,透著不容置疑的寒意。
“既然說好了要蕩平,那你們就別想著再重建!”
“你們重建一次,我就來炸平一次!”
馬鞭輕揚,大軍調轉方向,緩緩消失在長街盡頭。
只留下幾名族老呆立在廢墟前,絕望地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