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兩日。
派往長安城方向的探子回來了,帶來的訊息是,李孝恭率援軍已在路上,再有兩日半的腳程,便可抵達渝關。
房俊坐了片刻,起身道,“把所有人叫來。”
姜牧領命。
不多時,李恪、程處亮、程處默、秦懷玉、尉遲寶林、李思文、李德元等人全都到了房俊面前。
所有人都望著房俊,等他開口。
房俊掃了一眼眾人,平靜道,“我房家與范陽盧氏的恩怨,你們應當都清楚,哪怕不清楚的,也聽說過大半。”
“廢話我不多說。”
“現在,我要帶人去蕩平范陽盧氏的族地。”
房俊轉向李恪,“李恪,我留給你二百人,你留守渝關城。”
“突厥人退守明垤關,他們應該不會返回渝關攻城,除非他們能找到登城的辦法,否則的話,他們不會跑來送死。”
“即便他們真的來,我留給你的火箭和炸藥,支撐兩日,也綽綽有餘。”
“你的任務,就是死守渝關,等援軍到來。”
李恪沒有多話,點頭應下。
房俊的目光緩緩掃過其餘諸人。
“其餘七百人,跟我去范陽郡。”
程處亮騰地站直了身子,咧著嘴角,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你們中若是有人不想蹚這趟渾水,可留下來守渝關城。”房俊聲音不高,卻聽得清楚,“跟我走的,就得聽令行事,不許擅動。”
“咱們先把話說明白。”
“我去范陽郡,不是去講道理的,也不是去談判的。”
“我是去報仇的!”
帳內安靜了片刻。
程處亮第一個開口,聲音很簡短,“去。”
程處默跟著點了點頭,不多言。
秦懷玉、李思文、李德元、尉遲寶林,幾乎是前後腳,各自點了頭,沒有一個人說廢話。
房俊低頭,攏了攏袖口,聲音依舊平穩。
“收拾一下,半個時辰後,出發。”
其實,突厥人是曾經有過機會的。
就在突厥人衝關的第二天,城牆上的守軍出了一次意外,腳邊的火藥不知怎的被點燃了。
火藥這一炸,堆著的火箭也給引燃了。
這一連串的爆炸,城牆上一陣的慘叫。
要是這個時候,突厥人猛攻,也許渝關城就破了。
可突厥人已經被炸響聲給弄怕了,每次炸響聲響起,人群中就得倒一片人。
這次城頭上炸響,他們不但沒進攻,反而嚇的後退。
那是守城期間,唯一的一次失誤,也是突厥人唯一能借勢衝關的機會,他們錯過了。
那場爆炸,城中死傷了近百人。
活著的,都被安置到了後方休養。
。。。。。。。
范陽郡。
范陽盧氏族地。
自打房俊帶兵入守渝關,盧氏這邊便得了訊息。
最初,他們沒想明白,李孝恭為何帶著兩千人離了渝關,一路往長安城方向去了。
後來,派出去的人仔細打探,才弄清楚,原來太上皇李淵就在臨渝城,李孝恭那兩千人,是護送太上皇回長安城的。
這訊息,對范陽盧氏來說,倒算是件好事。
李孝恭帶走了兩千兵,房俊手裡就只剩一千人了。
一千人守渝關,怎麼擋得住突厥十萬之眾?
盧氏隨即派人去檢視渝關城的戰況。
走大路肯定不行,渝關城不可能放不明底細的人進出。
縱然進了城,也不會再讓人輕易離開。
所以,盧氏派出去的人,跟三個守捉使一樣,全走山路,翻山樑,在山上遠遠觀察這場仗。
連著攻城三天,渝關城愣是守住了,更是逼的突厥人退守明垤關。
這訊息太緊要,得第一時間傳回范陽郡。
然而山路難行,訊息輾轉送到范陽郡,已是突厥退兵第四天的事了。
議事大廳內,所有人都是一臉的愁苦。
范陽盧氏本就風雨飄搖,如今,又攤上了這件事兒,萬一。。。
“怕甚麼,這事兒都是盧浩然搞出來的,跟咱們盧氏有甚麼關係?盧浩然早就已經被范陽盧氏逐出家族了!”
“沒錯,咱們盧氏可沒摻和進這件事裡!那些守捉使派人來詢問,咱們可都一口否認了這件事跟咱們盧氏有關!”
“話是這麼說,可你們別忘了,當初盧浩然詐死,咱們盧氏可是往長安城送過訊息,證明盧浩然已死,也是那個時候,咱們把盧浩然逐出的家族。”
“現如今,盧浩然不但沒死,還搞出這麼大的動靜來,就算引兵入關這件事咱們能推拖,可欺君之罪,咱們就能承擔的起嗎?”
“話也不是這麼說的,當初盧浩然詐死,那是盧廣德做的事,跟我們有甚麼關係?我們又不知情!”
一群人正圍坐在一處,商議著這件事若走向了最壞的方向,范陽盧氏該如何撇清干係,如何將責任推得乾乾淨淨。
話還沒說完,廳外轟然響起了爆炸聲,震得廊簷上的積灰撲簌簌往下落。
一個下人慌慌張張地衝了進來,臉色白得像紙,話也說得磕磕絆絆。
“不好了,出事了!”
“說清楚。”盧廣義沉聲。
下人深吸了口氣,“房俊,房俊帶兵來了!把咱們范陽盧氏的族地圍了!”
廳內有人猛地起身,椅子腿在青石地面上劃出一道刺耳的聲響。
“他帶兵來,所為何事?”
下人連忙道,“房俊說,他們是一路追著突厥逃兵過來的,有突厥逃兵進了咱們族地,現在正在外面叫囂著,讓咱們把人交出來!”
“小人已經著人在府裡查過了,府中上上下下哪有甚麼突厥人的影子,根本就沒有!”
“房俊還說。。。”下人頓了頓,嚥了口唾沫,“只給咱們一炷香的時間。一炷香之內不交人,他就帶兵破門,親自進來抓人。”
大廳裡的氣氛驟然凝住。
盧廣義慢慢坐回椅上,臉色鐵青,手搭在扶手上,指節微微收緊,許久沒有開口。
旁邊一人低聲道,“他說是找突厥人,這分明是藉口,他這是衝著我們范陽盧氏來的。“
盧廣義看了那人一眼,沒有接話。
他當然知道這是藉口。
但藉口用得這麼明白,這麼直白,反而讓人不好接招。
你說沒有突厥人,他說他不信,他要自己進來搜,你若是不讓他搜,他就是有理在先,是你范陽盧氏窩藏敵軍,拒不配合。
“他有多少兵?”盧廣義再度開口,聲音壓得很平。
下人道,“粗數,約莫千八百人,皆是久經沙場的軍卒,不是尋常衛卒的樣子,個個精悍,手裡都持著兵刃。”
這下可真驚到盧氏的人了。
“怎麼來了這麼多人?”
“難道說李孝恭帶著援軍回來了?”
“族長,不行的話,派人傳信給幽州都督吧!”
盧既業,那是幽州真正掌握話語權的人,也是盧氏能固守幽州的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