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初霽,臨渝城外。
凜冽的寒風呼嘯著捲起地上的殘雪,可營地外連綿排開的十幾座施粥大棚,卻升騰著驅散嚴寒的熱氣。
濃郁的米粥香味,順著寒風飄出去了老遠。
老李淵披著大氅,靜靜地站在營帳外,看著外面粥棚前排起的一眼望不到頭的長龍。
每一個領到熱粥的百姓,都會高喊一聲,“陛下萬歲,大唐萬歲!”
老李淵在寒風中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酸楚與震撼。
打江山易,守江山難。
他曾是這大唐的開國之君,自然比誰都清楚,民心這東西,看不見摸不著,但在生死存亡的關頭,卻能掀翻掌控天下的皇權。
更讓老李淵心驚的,還是房俊的手段。
從離開長安城,到掌控臨渝城,甚至是整個平洲。
房俊才用了多少時間?
一個月?還是兩個月?
哪怕算上房俊離開長安城之前的部署,最多也不可能超過四個月的時間!
整個平洲,已經是名存實亡了。
可以說,現在平洲的所有人,包括平洲的那些官員,是生是死都在房俊一念之間了。
身後傳來一陣細碎的踩雪聲。
房俊掀開大帳的厚門簾,緊了緊身上的棉袍,快步走到了老李淵身側。
“皇爺爺,出來這麼多天了,感覺還受的住嗎?”
老李淵在宮裡錦衣玉食了這麼多年,上了年紀,又跟著房俊跑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
歲數在這兒擺著呢,要說在這冰天雪地裡還不錯,那就是純扯淡了。
別說老李淵了,房俊自己都覺得在這裡的生活很艱苦。
老李淵沒回答房俊的話,只是微微揚了揚下巴,指著遠處粥棚前那感恩戴德的人群。
“你小子拉著李恪做這些事,是不是有意輔佐他爭奪太子之位?”
房俊愣了愣,誰能想到老李淵這麼直接,竟然開口詢問這種事。
老李淵歪著腦袋,斜了房俊一眼,說出了一句更炸裂的話,“你小子該不會打算以平洲為根基,扶李恪與高明一較高下吧?”
房俊笑著搖頭,“皇爺爺,我若是真有那些心思,又怎麼會帶皇叔出長安城?”
李孝恭那是誰?
老李淵的親侄子啊。
房俊帶出來的這些人,那都是由李孝恭統領的。
而且,李世民因為擔心李孝恭被老李淵控制,把原本的三千禁軍,分割的面目全非,有程處默的一批親信兵卒,一批尉遲寶林的親信兵卒,還有秦懷玉和其他人的親信兵卒。
就這隊伍,別說房俊跟李恪了,就是老李淵有別的心思,都得被當場按住,直接押回長安城。
“賑濟百姓,自然會收攏民心。”
“一來,李恪是皇子,代表皇室代表父皇來做這件事名正言順,也能安撫民心。”
“二來,也因為他是皇子,而且目前幽州也是他的封地,他應該瞭解一下百姓的疾苦,只有瞭解了百姓的疾苦,他才能知道自己以後該如何管轄治理自己的封地。”
老李淵微眯著眸子,靜靜的聽著。
“如果有可能的話,我倒是希望這次跟著一起出來的可以是太子殿下。”
“皇爺爺經歷動亂之年,推翻了前隋建立了如今的大唐。”
“父皇因見過了百姓疾苦,才會如此勵精圖治,致力民生。”
“太子若是能深入民間,體察民情,對大唐的百姓,大唐的未來,都是一件好事。”
老李淵的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一股歷經滄桑的深沉,“你給朕透個實底,你。。。是不是打算輔佐李恪,去爭一爭那太子之位?”
都說人老奸,馬老滑,兔子老了最難拿。
老李淵的表現,遠比表面看起來的深沉的多。
“自幼我爹便教導我們,生為大唐之臣,便只為大唐,為陛下盡忠效力,家國社稷為重,個人進退,儲位紛爭,皆非仁臣可妄議,更不可涉足。”
房俊頓了頓,繼續說道。
“其實不只是我爹,那些跟我父皇親近的叔伯們,都不允許家中子女涉足儲位紛爭當中。”
這話房俊可一點兒都沒有誇大。
跟李世民走的近的這些人,誰會讓自己的子孫摻和這種事兒?
你押對寶了還好說,萬一押錯了,隨隨便便就能混個家破人亡出來。
那幫人精,誰會願意讓自己的子孫去冒這個險。
“唉。。。”
老李淵嘆了口氣,乾枯的手輕輕拍了拍房俊的肩膀。
“朕知道,你跟高明那孩子之間,一直都不對付,有過不少摩擦。”
“但你既然與德安定下了婚約,那便是半個李家人,是我李家的駙馬,一家人,哪有解不開的仇怨?”
老李淵語重心長地說道,“等回了長安城,皇爺爺親自去找高明,幫你好好敲打敲打他,讓他再也不敢肆意妄為。”
“皇爺爺只希望,你能不計前嫌,以後好好輔佐高明,治理這大唐的萬里江山,別再讓李家出現。。。出現同室操戈,骨肉相殘的慘劇了。”
老李淵也算是一世英雄,可到了行將就木之年,卻經歷了玄武門之變那樣的事。
雖說天家無情,可死的人都是他老李淵的兒孫,沒人能體會老李淵的感受,更沒人能瞭解老李淵心中的苦楚。
這位大唐的開國皇帝,到了晚年,終究也只是一個渴望家庭和睦的普通老人罷了。
大帳裡。
李孝恭正在書寫奏報。
將臨渝發生的事,包括永毅糧商捲走了平洲所有的糧食,李恪出面,以李世民的名義開設粥棚,賑濟百姓,又派人在整個平洲的各個郡縣,開設粥棚,並且宣傳朝廷過了年關要建設鹽運司,需要大量勞工的事,也一同傳去了其他郡縣,同時在其他郡縣當中設立了招募處等等。
老滾刀肉那嘴跟棉褲腰一樣,昨晚喝酒的時候,就把朝廷運糧的底給李孝恭透過去了。
昨晚李孝恭才弄明白,前前後後這些事兒,竟然全都是房俊一手搞出來的。
怎麼評價房俊呢?
這小子,太毒了!
不僅坑了平洲那幫貪官汙吏所有的糧食,還要用這批本屬於他們的糧食,去賑濟被騙的百姓,把陛下的賢名傳遍整個北地!
平洲的百姓被逼上了絕境,卻還要對把他們逼上絕境的人感恩戴德。
想想都覺得很譏諷。
更絕的是,興建鹽運司所需要的勞工,這一下就都解決了。
就是不知道躲在暗處算計房俊的那些士族門閥,現在有沒有被氣的吐血三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