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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今日這人他要定了

2026-01-10 作者:姜粥

聞言,三皇子嘴角落了下去,只覺被下了面子,“此人幼時的確被火燒燬面容,但琴之為器,貫眾樂之長,統大雅之尊。我重金請來是聞其樂,而非觀其貌。”

那人自知說錯話,冷汗涔涔告罪。

經此一事,三皇子卻歇了讓美人撥絃的心思。

“先下去吧。”

他身後幾名女婢圍了過來,恭聲請辭盈暫去更衣。眾人心裡都明白,三皇子看上她,自然要將人帶去府邸。

隔間光線晦暝,窗影深深,只燃了一盞昏昏的燈。衣袂上殘留腥甜的薰香,褪去裙裳釵環,就彷彿褪去樂姬浮塵般低微的身份,辭盈不由得恍惚。

一步登天原來如此簡單。

那名年長些的女婢替她散開長髮,見少女烏眸柔婉,如清水洗滌,一身肌膚更勝新剝的雪白蓮子,不忍輕聲道。

“殿下最不喜女子哭叫,女郎待會兒最好順從些。”

“實在捱不住了,就咬一咬巾子。”

這些權貴帳中美姬如過江之鯉,有無數磋磨人的招數。

遭得住罪方能接住潑天富貴。

成串金釧玉環在腕間碰出清響,掩蓋靴底摩擦地面的腳步聲。清風拂過紗簾,回神之際男人的影子近在咫尺。

幾名女婢驚慌欲呼。

下一刻卻聽到熟悉嗓音。

“是我。”

“三郎君?”

難怪守在外面的守衛沒有動靜,這裡仍是韋府。

“我有幾句話想同這位女郎說。”

琉璃鍾琥珀濃,酒氣燻得人頭腦發熱,韋三郎顯露出醉態,也生出幾分未過思慮的粗糙膽量。

他身形搖搖晃晃,年長女婢不敢草率放人,只能穩著聲提醒,“您是不是認錯人了?裡頭是殿下要帶回去的美人……”

言外之意是叫他不要虎口奪食。

韋三郎動作僵了下,似乎在蹙眉思索,得罪三皇子和追求美人究竟哪樣更值得。微微凝滯的氛圍中,女婢還想苦勸,少女猝然抬袖隱忍抽噎。

好不容易升起的理智再度被沖淡。

“三殿下何時教你這等規矩,能越過主家說話?”雙手緊攥成拳,韋三郎面色漲得通紅,說不出是酒意還是憤怒。

“還不退下!”

這回女婢不敢再留。

轉眼只剩他二人,月色融化般從門縫漏入一束,將無數細小飛塵照得輾轉浮動,隔著朦朧紗簾,韋三郎咬牙,“你是雲州人士?怎會到三皇子跟前?”

“我來尋人。”

幾乎同一時刻,少女輕輕開口。

她聲息在顫,又說一遍,“我是來尋人的……”

三皇子等人此前沒有見過她,難對她的身份起疑。

但韋三郎不一樣。

少女柔軟的眼淚截斷話頭。

她不需要揭露得太明白,留出餘地,對方自會想象。韋三郎喉頭滾動,表情被光斑切割的有些複雜。

“我幾度去往觀水寺,其實是想下定決心尋死的……”素白纖弱的兩指掀出一絲,只露出水霧迷離的雙眸。

垂覆睫羽如同被悽風苦雨打落的蝶。

長久相顧中,玉慘花愁,託承了太多難言的情緒。

“但那日我遇到一位夫人,她說有人一直在尋我,叫我不要妄自菲薄。”

“再造之恩無外乎如此,我心中感念,便央了她指路,送我到王都。”真假相混,只要他人不在雲州,無法親自求證,其中能做文章的地方可就大了。

“是那位姓韓的郎君接應了我,說能引我見到恩人……”說到這兒,她已是潸然淚下,哽咽不成聲。

當初在雲州沒能尋到人,致使他離開時仍念念不忘,心懷不甘,特意央了榮安公主幫忙留意……

結合種種,韋三郎額角青筋直跳,眼底漸漸凝結薄冰。

韓攢明知她是來找自己的。

見其貌美卻悄悄動了歪心思,藉機獻到三皇子跟前。

往深處一步想。

他不可能有這樣的狗膽,除非……除非差遣指使者是韋四郎!

適才席間對方也親口認下了。

要知道韓攢可是他身邊的,三皇子卻瞞著他兜了這麼大一圈,說明甚麼?說明兄弟之間更偏向韋四郎!

一股無名火在心頭猛烈直竄,夜幕壓得極低,四方濃稠如墨,在諸多絞動浮躁中,韋三郎怒不可遏用力扯下面前紗簾。

呲啦——

聲音驚動來人,紛亂的腳步聲中,辭盈倏地披著零落外衫跌坐在地,被嚇到般兩眼紅腫又迷茫。

三皇子一邁步進來,就瞧見美人濃密烏髮垂至腰際,寬大袖下玉白十指緊絞,一副可憐無措模樣。

他臉色鐵青,礙於韋氏同自己的關係,終歸給了幾分顏面,“三郎莫不是酒多了,連在自己府中都能走錯?”

很可惜,對方並不是這麼想的。

“殿下!”

韋三郎喊完便陷入遲疑。

雖是自小一同長大的情分,但始終被告誡君臣有別,當鞠躬屈膝俯首貼耳。若非利益被動到頭上,難生反心。

餘光一抬,正巧撞上不遠處畏縮躲閃的韓攢。那根繃直幾欲斷裂的敏感神經被撥動,終於拖拽著喉嚨裡的下半截話落出,“此女與我有故!我尋她許久了!”

危機迫眉,生死一線。

但凡幾人比對下所持資訊,就能發現她身份有異。長久的靜默攜月光漫入,將幾人身影照得灰濛濛,紗簾扭曲無風自曳,像極了一出怪誕詭異的皮影戲。

辭盈兀自保持鎮靜。

開弓沒有回頭箭,相信韓攢為了生存,會付出與她相同的謊言以及努力,這種人最注重的只有命。

不過,他也的確不知情。

“所以你這是何意?”三皇子神情已然陰沉。

他出生時韋氏烈火烹油鮮花著錦,支援魏帝弒兄奪位,有從龍之功。所以母親進宮即高位。除去半路殺出一個楊皇后,又有幾人敢上趕著找不痛快?

何況,韓攢與老供奉分明說人是從亓東過來的,韋三郎眼下說這些豈非故意惹是生非,睜眼說瞎話?

韋氏與他到底誰才是誰倚仗,也還是沒明白。

夜風驟然吹熄燈盞,最後一絲光亮泯滅在細長青煙裡。

黑暗滲透視野,刀柄摩挲衣料的窸窣聲極具壓迫感。三皇子半眯了眯眼,今日這人他要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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