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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禍水

2026-01-10 作者:姜粥

夜明珠呈現出一種汙濁的灰藍色調,可視度極低,像鋒利的瓷器碎片,能將人割出道道傷痕。氣氛劍拔弩張中,少女折下腰肢,額心緊貼手背。

搶在韋三郎回答前開口了。

“小女是自願服侍殿下身側,還請郎君……莫要再言了。”

江老夫人還是有先見之明的。

過去因她容貌太盛,頻頻打壓,生怕惹出禍端。

而今,美麗成為最稱手的武器。

這話聽在兩人耳中卻頗有歧義。韋三郎目中憐惜意味更濃,尤其在同他相對一眼後,少女飛快垂首不語,櫻色唇瓣多了淺淺齒痕,幾欲咬出血。

他認定對方是怕自己受其所累,擔心自己與三皇子正面起衝突,討不到好處,才選擇主動犧牲。

反之,在三皇子看來。

就是明話擺在跟前,還一而再再而三死纏爛打,沒事找事。

韋太尉便是這個時候過來的。

前頭風聲太過喧鬧,還是傳入他耳裡。華貴的衣袍陰影籠罩,辭盈俯在地上,餘光只能捕捉到官靴與御刀,因刀身直長,無法懸於腰間,只能雙手持,駐地而立。

飾以金銀,配龍鳳圓環。

龍驤虎步,氣勢煊赫,是從前她見不到的人物。

“太尉當真養了個好兒子啊。”

面對三皇子的奚落與冷笑,韋太尉頭也未低,看也不看地面的少女一眼,像處理兩個小兒爭搶陶俑般,雲淡風輕將其砸碎,再婉言勸道,“不過區區一樂姬,哪裡值得殿下相爭,損了情誼?”

“此女禍水,還是殺了吧。”

兩方自是都不肯。

“父親!”

韋三郎被惡狠狠瞪了下,肚裡直泛苦水。

父親一貫待他嚴苛,卻對胞弟韋四郎偏愛縱容。這份不公自幼時埋下,逐漸延續成不忿不安。

燈盞重新幽幽晃晃燃起,將青白的紗簾一分為二,他沒有注意到站在陰影裡的韋四郎緊咬後槽牙,眼神彷彿淬了毒。

慣子如殺子。

只有供人逗樂的玩寵,才無憂無慮,只需搖尾賣蠢。

同樣一母所出,不過是比自己早露了頭,憑甚麼呢!

三皇子亦不領情,“我已非三歲稚童,舅父怎還搬出這套說辭?”

韋太尉不敢再勸。

天家多疑的血脈刻在骨子裡,就像成年虎獸終將覺醒領地意識,啖肉喋血,驅逐一切冒犯威嚴者。

古往今來外戚一直是個敏感話題。

魏帝在世時,三皇子與韋氏是最堅不可摧的利益捆綁。魏帝一去,儘管太后與大皇子未倒,但不再似之前那般需要。

反觀韋氏,不想投入的巨大成本沉沒,就只能死死扒在這條船上。尋常應該許諾嫁女為後,分得權力高位一杯羹。可惜三皇子極重美色,非粲者不能入眼。

韋氏內院群芳競豔,偏生花多少子,子息不豐。幾位姿容出眾的女郎俱已嫁人,剩下的就是些三皇子不感興趣的小花小草。他又秉性倨傲,不肯從旁枝另擇才貌雙全者。

韋太尉甚至懷疑他是不是故意的,壓根不想娶韋氏女?

這也釀就了韋氏如今的尷尬局面。

本就顯赫至極,再有鸞鳳從龍之功,以及這層關係在,來日掌心朝上,封無可封賞無可賞,難不成真要與王共天下?

滿腹繚繞亂緒中,他視線微微下移,方看清所跪之人面容。

青鸞白玉耳璫輕柔搖曳,折射出皎潔光亮。

的確擔得起禍水二字。

最難得的是身上那份嬌怯,使人愛憐。自己生平所見眾多女子中,唯有楊後可以壓過一頭。倘若是這樣的美人,想必三皇子定然不會拒絕。

以姬妾身份侍候在側,好歹能為韋氏寬出些許時間。

可惜她出身卑下,即便認作契女,也只堪為姬妾。

至於辭盈本人想法,同意與否,並不在韋太尉考慮範圍內。在他看來,能攀上韋氏這樣的高枝,對一名樂姬而言,已是天上掉餡餅求之不得的好事。

“殿下教訓的是,三郎酒多糊塗了。不說一個樂姬,就算旁的稀世奇珍,殿下喜歡也合該雙手奉上。”

薑還是老的辣,韋太尉表面謙讓,實則不打算提前告知認契女一事,想著先斬後奏,“如今正值緊要關頭,半點風吹草動都能激起千尺浪,離心離德只會令有心之人趁虛而入,望殿下明鑑。”

提及大皇子與太后,三皇子果然沉默了。

真正為美人熱血衝腦的其實不多,除去昏庸之輩,大多是權衡利弊下,狂妄認為自己可以兜底,盡在掌握。

“鄉野粗鄙,但既然殿下看中,少不得遣人教導一二。”韋太尉道,“不如這樣,此女暫且留在韋氏,半個月後再名正言順由三郎親自送去殿下府邸,一來破解不和的風波謠言,二來也是向殿下賠罪。”

溫熱的解酒湯銷去醉意,韋三郎按著被薰得發熱朦朧的眼眶。那股子煩悶不甘依舊在心頭徘徊不散,但沒了酒精支撐的勇氣,不敢再開口說話。

既已作出讓步,三皇子也沒繼續追究。

以契女名義和緩局面是一回事,韋太尉也對所謂的樂姬也起了疑。她出現的時機,實在太過巧合,由不得人不多想。

若懷有攀龍附鳳之心,反倒沒甚麼,怕就怕在另有企圖。

短短半月如沙礫漏指,一晃而過,窗外槐柳蔭漸濃,藕花正香。少女比想象中還要安分點,哪怕負責禮訓的女婢有意刁難,也只會默默垂淚,一聲不吭。

韋三郎來看過她幾回,亦是如此。

直到前日,期限將近,三皇子那邊遣人提醒,才終於露出狐狸尾巴。

“我與郎君恐難有再見之日。”

她隔著煙織般的紗簾,話語悽楚,淚水漣漣。

意圖挑撥離間。

這是韋太尉的第一反應。天家尊貴,怒火其實很難燒到三皇子身上,韋三郎最後只會怪罪借花獻佛的韋四郎。

使得他兩個兒子反目成仇。

能在風譎雲詭、魚龍混雜的朝堂局勢浸氵?多年,韋太尉就不可能是朽木愚夫。但沒來得及查出能證明她細作身份的切實證據,送到三皇子跟前,他就發現,自己還是嚴重低估了。

因為——少女死了。

? ?假的別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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