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雄失笑,想到甚麼,又嘆了口氣:“若煙那邊……你多擔待些。”
楚玉瑤扯了扯嘴角,沒接話。
擔待?不添把火就算她仁慈了。
父女二人又聊了一會兒,她便離開內艙,站在船尾吹風。
看著遠處翻滾的雲海,神色複雜。
起初散播流言是為了渾水摸魚,奪取淨世琉璃蓮花燈。
東西真到了手,反而不敢要了。
“師妹。”
蕭古塵走到她身邊,低聲道,“今日之事,怕是不出三日便傳遍修真界,你……萬事小心。”
“多謝大師兄。”
楚玉瑤點頭,心中非常清楚,從君臨天把燈給她的那一刻起,更大的風暴,已經在她頭頂匯聚。
而這場風暴的中心,除了淨世琉璃蓮花燈,恐怕還有她這個人。
她摸了摸臉,想起花疏影那怨毒的眼神,以及暈過去的模樣,還有那些議論的話,低聲嘆了口氣。
“統子,我覺得我可能要紅了,還是大紅大紫的那種。”
系統瞬間蹦噠出來,聲音滿是幸災樂禍:
【自信點,把‘可能’去掉。宿主,您現在是修真界頭條預定,還是連載那種。】
楚玉瑤:“……”
飛舟劃破雲海,駛向天道宗。
………
南域青冥峽谷不遠處的某處山道上,松林寂寂。
蘇輕寒和蘇祤風並肩而行。
“不跟宗門回去?”
蘇祤風把玩著匕首,臉上疤痕在樹影下忽明忽暗。
“嗯。”
蘇輕寒淡淡的嗯了一聲,目光看向前方,聲音清清冷冷,“歷練。”
蘇祤風嗤笑:“是躲清靜吧?看見君臨天那廝出現,醋罈子打翻了?”
蘇輕寒腳步未停,只劍氣微微一蕩,震得蘇祤風手中匕首掉在地上。
“你話太多了。”
他語氣冷淡,可眸子深處卻閃過一絲極淡的波動。
蘇祤風彎腰撿起匕首,摸了摸鼻子,倒也不生氣。
“行行行,我多話。”
蘇祤風笑著投降,眼底卻閃過深思,“不過……楚玉瑤如今真成了香餑餑。淨世琉璃燈,君臨天……還有你們五個,嘖…以後怕是沒安生日子了。”
蘇輕寒腳步微微一頓,神色依舊淡漠,可眉眼卻似有一層寒霜覆蓋:“她本就不是能安於平淡之人。”
聲音裡,藏著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複雜和緊張。
蘇祤風挑眉,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那你呢?真就打算這麼看著?君臨天可不是省油的燈,他若出手,楚玉瑤怕是難以招架。”
蘇輕寒目光一凝,劍氣驟然凌厲,劃過身旁松枝,枝葉紛飛。
“她有自己的路要走。”
話雖如此,腦子裡想的都是如何才能儘快提升實力。
還是強大到可以抗衡君臨天那種。
松林深處忽有風起,捲起他雪白衣袂。
蘇祤風眯眼望著他繃緊的下頜線,難得沒有再打趣他。
……
燕驚塵的紅衣在山巔獵獵作響。
無聲垂首立在身後,大氣不敢喘。
“查。”
燕驚塵忽然開口,桃花眼裡沒了慣常的風流笑意,只剩冷光,“鴻蒙殿,君臨天,我要知道他所有底細。”
“還有……”
他指尖摩挲扇柄,聲音低了幾分,“派人盯著天道宗,若有人敢動她,無論明暗,立即報我。”
……
上官玉衡獨自走在山道上,青衣沐著殘陽。
他溫潤的笑意始終掛在臉上,可若是細看,便能發現那笑意並未抵達眼底,反而透著幾分深沉的思慮。
忽然伸出一隻手來,五指在指尖來回掐動,明顯在推演著甚麼。
他不僅丹醫毒法四絕,更是在奇門遁甲,五行八卦上造詣非凡。
說來,他這推演之術還是跟離湮學的,雖不如對方那般能夠洞悉天機,卻也足夠推演些人事軌跡。
楚玉瑤是個變數,有關她的一切都呈現一片混沌,看不真切。
他索性放棄,改為推演君臨天。
手指翻飛,掐訣的速度快得讓人眼花繚亂,口中還唸唸有詞。
隨著推演的深入,他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奇了怪了,君臨天的命數竟也如霧裡看花,似乎被某種厲害的秘術遮蔽了天機。
他指尖輕輕摩擦了一下,忽然笑出聲來。
這鴻蒙殿主倒是謹慎,連命運軌跡都抹得乾乾淨淨。
“有意思。”
他隨手摺了根狗尾巴捏在手中把玩,想到甚麼,忽然掐了個反卦。
既然正路不通,那便劍走偏鋒。
推演術講究因果相連,既然算不透君臨天本人......
那就算算他養的那隻金絲雀?
八卦虛影在掌心明滅不定,映著他溫潤眼底一閃而過的幽光。
推演花疏影的命軌,倒是清晰得多。
片刻後,他掌心虛影散去,嘴角勾起意味深長的弧度。
“原來如此……”
他低聲自語,心中劃過一絲瞭然。
君臨天修為早已臻至修真界頂峰,卻遲遲無法引動飛昇天劫。
根本原因竟在一個‘情’字,還有情劫未渡。
他包養花疏影,並非貪圖美色,目的只是為了渡情劫。
可惜,花疏影雖為修真界第一美人,容顏傾世,還是依舊無法讓這位鴻蒙殿殿主心動。
沒有心動,這情劫自然也無法渡了。
君臨天本人應該已經意識到這一點,便漸漸開始冷落花疏影。
棋子沒用,自然不會繼續浪費心思。
上官玉衡又想到今日發生的事,君臨天當眾送燈,只怕也將楚玉瑤當做渡情劫一枚棋子。
只不過這顆棋子願不願意,還要看楚玉瑤本人的意思。
不過他們五個不會輕易放任就是。
君臨天能不能渡過情劫,又是否能夠順利飛昇他並不關心,只要能夠護住她就行了。
三日後,天道宗最高峰,九霄峰頂‘鎮天閣’。
晨鐘撞響,聲傳百里,十二道鐘鳴莊嚴肅穆,驚起群鶴繞峰。
全宗弟子匯聚於鎮天閣下廣場,仰望著那座直插雲霄的玄黑樓閣。
閣樓共九層,簷角懸掛著鎮魂鈴,在晨風中發出清越之音。
楚雄立於高臺,玄色宗主袍在罡風中獵獵作響。
他身旁站著數位氣息深沉的白鬚白髮長老,皆是宗門隱世不出的太上供奉。
楚玉瑤站在弟子前列,一襲青衫,髮髻簡單束起,哪怕穿著打扮極為簡單。
那傾世容顏和風華依舊不減半分,生生將旁邊同樣稱得上美人的楚若煙襯得黯淡無光。
美人就怕對比,遇到比自己好看的,互相一比較,再如何美的美人都襯托成了豆腐渣。
楚若煙現在就是那個豆腐渣,她臉色極為難看,都想換個位置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