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笑意很快就被萬妖窟夜宴後,桃林裡的畫面衝散。
“錚……”
一聲刺耳的銳響,琴絃驟然崩斷。
姬辭淵唇邊的笑意僵住,他看著那根斷裂的琴絃,腦海中回憶著那晚的畫面。
燕驚塵單膝跪地,舉著桃花玉簪向楚玉瑤表白,卻被她毫不留情拒絕了。
當時楚玉瑤是怎麼說的?
“燕少主記性真差。”
她嗤笑著,看都沒看那桃花玉簪一眼,“當初我滿心歡喜嫁你,卻在新婚夜獨守空房一整夜,第二天去尋你,你又是怎麼羞辱我的?現在說這些,不覺得可笑嗎?”
姬辭淵的心像是被甚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鈍痛蔓延開來。
他站起身,走到欄杆邊,望著下方翻湧的雲海,紫衣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他想起了以前。
那時的楚玉瑤,還是個人人嘲笑的陰陽臉廢物。
他們五個,被各自的家族或勢力以各種理由逼迫,不得不和她聯姻。
那時的他,滿心滿眼都是純潔無瑕,卻已香消玉殞的雪兒,對楚玉瑤這個容貌醜陋、心思和行為都極為不堪的女人厭惡到了極點。
除了道侶大典被父親壓著,不情不願地出席了一下,其他時候根本沒露面。
甚至,他就連兩人的新婚之夜都沒有現身,就這麼將她獨自扔在洞房裡。
沒有顧及她的難堪,沒有顧及她的感受,更沒有顧及她會不會被人嘲笑。
他反而深夜跑去雪兒的埋葬之地,在雪兒墳前吹了一夜的《鳳求凰》。
笛聲悠悠,婉轉又哀怨,充滿了他對雪兒的思念。
可如今想來,他當時的舉動對另一個女子來說是何等殘忍?
姬辭淵站在露臺,夜風拂過,吹得他紫衣獵獵作響,他卻渾然不覺冷意。
婚後的態度也沒好到哪裡去,完全將對方當做空氣,擺設。
他不許楚玉瑤踏入靈淵界半步,更別說近身。
那個女人半點不放棄,每次總會在他外出時想盡辦法堵他,用盡各種方法討好。
可每次都換來他的冷漠和厭惡,加上他毒舌本性,說出來的話真的要多難聽有多難聽。
“也不照照鏡子,看看你這張比鬼還嚇人的臉,你有甚麼資格靠近我?又有甚麼資格當我的妻子?像你這樣又醜又廢,還性格極度不討喜的女人,還有甚麼臉面活在世上?不如去死好了。”
這些都還是算是好的,還有更難聽的話。
諸如:“你這種廢物,連給雪兒提鞋都不配,和你待在同一處,我都覺得空氣汙染了,髒東西給我滾遠點…”
之類的話,像鋒利的刀子,一刀刀割在楚玉瑤的心上。
可那時的楚玉瑤,就像打不死的小強,一次次被他傷得遍體鱗傷,又一次次地爬起來,繼續小心翼翼的對他討好。
可他並沒有半分收斂,反而就像忍受不了了一般。
聯合燕驚塵他們四個一起逼迫她和離,只為擺脫這個醜八怪廢物。
那時她心裡該有多崩潰,該有多絕望才會做出驚人的休夫之舉。
姬辭淵閉上眼,心臟傳來一陣陣細密的抽痛,是後悔,是心疼,還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慌亂。
他想要挽回,想要彌補。
可一想到楚玉瑤如今面對他們時那疏離又帶著嘲諷的眼神,他就不知該如何是好。
他生平第一次,感到了無措。
“淩策。”
他聲音有些沙啞地開口。
隱在暗處的淩策立刻現身:“主子有何吩咐?”
姬辭淵沉默了片刻,才有些艱難地問道:“若是……若是想要求得一人原諒,該如何做?”
淩策愣住了,看著自家主子那糾結又彆扭的神情,心裡跟明鏡似的。
他撓了撓頭,一臉為難:“主子,這……屬下也沒經驗啊。不過,屬下覺得,真心和誠意最重要吧?楚姑娘她……看著不像是不講道理的人。”
就是記仇了點,淩策在心裡默默補充。
姬辭淵蹙眉,真心和誠意?
他有的。
可要怎麼給出去,才能讓她願意接受?
……
燕家堡。
月色如銀,灑在了那層層疊疊的雕樑畫棟之上,給這座修仙世家增添了幾分清冷和神秘。
燕驚塵斜倚在絨毯鋪就的軟榻上,手中玉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掌心,那雙慣常含情的桃花眼裡,此刻卻沒了笑意,只有深思。
他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麼把那個變得又辣又颯的前妻給追回來。
哄女人,他自認還是有一手的。
可想到自己當年幹過的混賬事,燕驚塵也覺得有點頭疼。
新婚夜故意晾著她,第二天還用扇子挑著她下巴嘲諷……
現在想想,他當時是不是腦子被門夾了?
“無聲。”他喚道。
無聲如影子般出現:“少主。”
“你說……”
燕驚塵摸著下巴,“我要是來個負荊請罪,跪在她院子門口,她會不會心軟?”
無聲面無表情的臉幾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少主,屬下覺得……楚姑娘可能會覺得您病得不輕,然後給你來個無影腳,把您踹出去。”
燕驚塵手中的玉扇‘啪’地敲在他腦門上:“本少主是讓你出主意,不是讓你拆臺。”
無聲捂著額頭默默後退兩步,心想您當年在新婚夜跑去百花樓喝花酒。
百花樓是修真界有名的青樓,裡面都是沒有背景,靈根資質很差,空有美貌,但又不想努力,只想靠捷徑獲取資源的女修。
聽說修真界很多資質不好的女修,都暗暗在那裡掛牌。
話又說回來,少主當年喝花酒時,還眾目睽睽之下說楚玉瑤連百花樓的姑娘都不如。
說這些姑娘雖然資質不好,起碼臉好看,又懂風情,說楚玉瑤那張陰陽臉倒貼都沒人要。
要不是楚雄的女兒,估計只能餓死在路邊。
無聲想著這些往事,心裡忍不住腹誹,現在想靠跪一跪就翻篇?
燕驚塵不知道無聲心思,想到甚麼,突然眼睛一亮,“要不,我讓膳房做三百六十五種點心,每天換著花樣送?她以前最愛吃...”
說到一半突然卡殼,玉扇‘啪’的敲在自己腦門上。
無聲眼睜睜看著少主的表情從興奮到凝固,最後變成一副被雷劈了的模樣。
“......她愛吃甚麼來著?”
燕驚塵聲音發虛,當年楚玉瑤天天變著法給他送點心,他卻連食盒都沒開啟過,全賞給門口靈犬了。
無聲默默掏出一本小冊子:“屬下整理了楚姑娘的喜好,她以前喜歡吃各種甜食,現在卻非常喜歡吃辣,以及各種地道小吃。”
燕驚塵一把搶過冊子,玉扇啪地合攏:“好你個無聲,揹著我做功課?”
他翻著冊子,突然瞪大眼睛:“等等,她甚麼時候愛吃辣了?我記得她明明...”
話音戛然而止。
燕驚塵盯著‘麻辣兔頭’四個字。
忽然想起萬妖窟夜宴上,楚玉瑤一個人幹掉了三盤特辣兔頭的場景。
當時還怕她辣到,給她倒了好幾杯水來著。
? ?早上有點忙,延遲到中午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