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玉衡見狀,心中瞭然。
他轉身,走到一旁的石桌旁坐下,雲紋廣袖輕輕拂過桌面,“離湮,我們認識多久了?我從未見過你對一個人如此......忌憚。哪怕她是所謂的變數。”
他抬眸,目光是難得的銳利,“你今日來找她,與其說是警告,不如說是試探。你也在好奇,這個變數究竟能走到哪一步,對否?”
離湮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上官玉衡低笑,“看來被我猜中了。既然如此,何不順其自然?我倒要看看,這隻張牙舞爪的小野貓,能把你這潭死水,攪出怎樣的波瀾。”
他語氣帶著幾分唯恐天下不亂的興味,“至於楚若煙...”
他頓了頓,聲音輕緩卻帶著幾分涼意,“若她真如你所說,是天命所歸,又何須懼怕一個變數?若她連這點風浪都經不起,那也稱不上甚麼天命之女。”
話音落下,院內一片寂靜。
在院外竹影下躲著偷聽了許久的楚若煙,早已渾身冰冷。
她本是來找離湮的,哪知剛走到苑門口,就聽見裡面有人在對話,言語中隱隱提及自己。
因著好奇,便沒有敲門進去,反而躲在這裡偷聽。
更沒有想到,她居然會聽到驚天大秘密。
原來離湮幫她,並非看重她本身,只是因為她是那甚麼‘天命之女’?
而楚玉瑤那個賤人,竟然是連離湮都忌憚的‘變數’?
一股巨大的恐慌和危機瞬間將她淹沒,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沒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音。
不行。
絕不允許任何人奪走屬於她的東西,無論是天命,還是其他。
就在這時,院內的上官玉衡似有所覺,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竹林方向,嘴角勾著極淡的弧度,“聽了這麼久,不進來坐坐嗎?楚師妹?”
楚若煙渾身一僵,臉色瞬間煞白。
她萬萬沒想到,上官玉衡的感知竟如此敏銳。
強壓下心中的震驚,勉強擠出個溫婉的笑容,從竹影后緩步走出。
那身粉色流蘇裙隨風輕揚,配著髮間輕輕晃動的朱釵,倒有幾分弱柳扶風之態。
她徑直跨入院內,朝著翠竹下的二人盈盈一拜,柔聲開口,“上官師兄,離湮少主,好巧。我……我正要來尋離湮少主請教一些修煉上的疑惑,不想師兄也在。”
她目光忐忑的掃過離湮那雙霧靄般的眸子,心中七上八下。
這男人見自己在暗中偷聽,不知是何想法?會不會心中厭惡不喜?
離湮目光空茫地'望'向她,並未表露出任何情緒,聲音亦聽不出喜怒:“楚姑娘有何疑惑?”
上官玉衡淡淡一笑,好整以暇地坐在一旁,彷彿剛才那犀利的質問並非出自他口。
楚若煙被離湮看得渾身毛,神色愈發僵硬,卻努力讓自己看起來自然,硬著頭皮開口:“也...也不是甚麼大事,就是關於修煉方面,偶有滯澀和阻礙,想著離湮少主精通命理,或能指點迷津……”
不過是藉口罷了,她前來尋離湮,只是想知道他為甚麼帶走楚玉瑤,兩人又說了甚麼?
還有楚玉瑤體內的千絕散已被上官玉衡化解之事,想要問問他接下來該怎麼辦。
如今上官玉衡在此,這些話顯然不便出口。
“修煉滯澀有阻礙?那你當問尋師長。命理之說,於修行並無助益。”
離湮哪會不知道她這是藉口,心中亦明瞭她前來目的為何。
但卻並未拆穿,只語氣平淡地回了一句。
楚若煙知道這個男人看穿自己來意,雖並未正面拆穿,卻也讓她臉頰通紅,羞愧的有些無地自容。
上官玉衡輕笑,適時的出來解圍,聲音卻帶著幾分玩味:“離湮兄說得是。楚師妹若要求教,不如迴天道宗尋你父親,你父親乃天道宗宗主,亦是大乘道尊,想必能很好的為你解答疑惑。至於命理……”
他頓了頓,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楚若煙通紅的臉,“有時候知道得太多,未必是福。你說呢,楚師妹?”
楚若煙只覺得那目光彷彿能穿透她的偽裝,看穿她所有陰暗心思,只覺越發無地自容,恨不得找個地方鑽進去。
她勉強擠出個笑:“上官師兄教訓的是,是若煙想岔了。那……那不打擾二位了。”
說罷,幾乎是落荒而逃的離開這裡,連禮儀都顧不上了。
看著她倉皇消失在院子裡的背影,上官玉衡搖了搖頭,神色帶著幾分嘲諷:“這就是所謂的天命之女?”
在他看來,心性還不如那小野貓。
離湮沒有說話,只沉默的站在翠竹下。
過了半響。
他這才緩緩開口,空靈的聲音裡難得露出一絲無奈:“她確實並非心性最佳者。但卻氣運所鍾,天道既然選了她,自有其道理。”
上官玉衡聞言卻是笑了,“若只依靠所謂氣運,那和傀儡何異?我倒是覺得,楚玉瑤那股不服輸的韌勁,更值得期待。”
他起身,撣了撣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罷了,你們這些神棍的算計,我也懶得摻和。只是離湮,看在多年交情上,提醒你一句。莫要算計太盡,當心反噬己身。”
語畢,他不再多言,轉身悠然離去,青衣背影很快融入竹林光影之中。
離湮獨自立於原地,霧靄般的眸子‘望’向虛空,手指無意識地在袖中掐算,卻只得到一片混沌。
他低不可聞地輕嘆一聲。
“變數……果然棘手。”
......
這邊,楚玉瑤早已離開了碧梧山莊,並且已經遠在千里之外。
她一路御劍疾馳,專挑荒無人煙的深山老林飛,直到確認身後連個鬼影子都沒有,這才在一處瀑布後的天然巖洞裡落了腳。
洞口被水簾遮的嚴嚴實實,靈氣倒也充沛,非常適合閉關修煉。
“呼,總算能喘口氣了。”
楚玉瑤一屁股坐在地上,摘下臉上的半邊銀質面具,這玩意帶在臉上又悶又癢,總忍不住想用手去撓。
偏偏隔著面具沒法撓,要麼忍著,要麼趁著無人的時候取下來撓一撓,難受又不方便。
這會沒有其他人,自然不會繼續帶著。
她就著巖洞前落下的瀑布狠狠洗了把臉,感覺臉上總算清爽了些,就是半邊枯槁的臉觸感讓她渾身發毛,瞬間縮了回來。
轉身回到巖洞重新坐下。
這趟碧梧山莊之行,簡直是在刀尖上蹦躂,刺激過頭了。
好在收穫不錯。
想到系統揹包裡的秋水長天劍和浮生一夢丹,心情總算好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