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頭看向主位上的男人。
姬辭淵卻已移開視線,彷彿剛才那句評價已是施捨,多看她一眼都嫌汙了眼睛。
他廣袖一拂,聲音恢復了慣有的矜貴疏離:“論道會結束,諸位請便。淩策,送客。”
他目光有意無意的掃過楚玉瑤,意思不要太明顯。
楚玉瑤瞬間會意,這是催她這個‘髒東西’趕緊滾蛋呢。
她心中冷笑,倒也懶得計較。
彩頭到手,浮生一夢丹也已入庫,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難道真等夜滄溟喊自己一聲:姑奶奶?
別說夜滄溟算不得輸,就算真輸了也不會喊。
按照夜滄溟那瘋狗的德行,怕是還會撲上來咬人。
她反手將秋水劍收入系統揹包,動作乾脆利落。
“多謝姬少主厚賜。”
她象徵性地拱拱手,語氣卻沒多少誠意,“既然論道會已結束,我就不多留了,免得礙了某些人的眼。”
這話意有所指。
姬辭淵臉色瞬間冷了幾分,只覺這女人半點不識趣,可終究沒說甚麼。
很快拂袖轉身離去。
至於其餘的,自有碧梧山莊的管事招呼。
楚若煙目光落在楚玉瑤的臉上,眸底是掩飾不住的嫉妒。
這醜八怪不過是運氣好罷了,憑几句驚世駭俗的言論,就拔得頭籌,真讓人心中不爽。
可姬少主已經開口,那秋水長天劍也已落入那賤人手中,她也不好說甚麼
她斂去眸底妒意,柔柔上前,“姐姐這就走了?不多留片刻,跟諸位道友交流一番心得麼?還是說……得了好處,便急著躲起來?”
她聲音雖溫婉動聽,可說出來的話卻帶著刺,綿裡藏針。
雲舒晚雖然不喜歡楚若煙這朵白蓮,但相比之下,她更討厭楚玉瑤。
聽見這話也是走了過來,涼涼的附和,“怕是心虛吧。”
楚玉瑤毫不客氣的翻了大白眼,懶得跟她們打嘴仗,完全是浪費口水。
只意味深長地瞥了楚若煙一眼,看得對方心頭莫名一寒。
“妹妹還是多操心操心自己吧。畢竟這有些因果,不是不報,而是時候未到。”
說完,她轉身便走了,留給兩人一個後腦勺,毫不拖泥帶水。
至於雲舒晚那朵毒花,更是連個眼神都沒給,完全當她是空氣。
楚若煙和雲舒晚二人沒討到好,反而吃了一肚子氣,心裡別提多難受。
燕驚塵看在眼裡,手中的扇子搖的更歡了,笑的意味深長。
夜滄溟看著楚玉瑤匆匆離去的背影,難得沒有出手阻攔,只嘴角勾著邪魅的弧度,嗤笑一聲,“醜八怪,跑得倒是快。”
魔心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低聲道:“少主,要追嗎?”
“追?”
夜滄溟瞥了他一眼,漫不經心的把玩著玄鐵指套,眼底閃過興味,“本少主倒要看看,她能躲到幾時。”
上官玉衡望著楚玉瑤消失的方向,嘴角噙著溫潤到深不可測的笑。
目光一轉,便看見雲舒晚那張雖清冷卻無比難看的臉,無奈的搖了搖頭。
“師妹,你該修心了。”
他聲音溫潤依舊,但卻也語重心長。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刺的雲舒晚臉色發白,指甲深深扎進掌心。
修心?
師兄竟為了那個醜八怪說她需要修心?
她強壓下心中翻湧的醋意,垂下眼睫,聲音依舊清冷,卻帶著幾分委屈,“師兄教訓的是,是舒晚著相了。”
上官玉衡淡淡瞥了他一眼,未再多言,轉身離開凌雲殿。
卻也沒有離開碧梧山莊,而是找離湮去了。
他這位好友今日突然現身,又單獨叫走了楚玉瑤,絕非無的放矢。
他得去問問,到底是怎麼回事。
……
碧梧山莊深處,那片靜謐的竹林小院內。
離湮並未離去,他靜立在院中一株蒼勁古竹下,月白袖袍隨風輕拂,霧靄般的眸子空茫地‘望’著前方,彷彿在等待甚麼。
腳步聲自身後響起,沉穩又熟悉。
離湮未曾回頭,空靈的嗓音已先響起:“你來了。”
上官玉衡走到他身側,和他並肩而立,目光掠過地上幾片因靈力震盪而落下的竹葉,溫聲開口:
“你從不踏足這等喧囂之地,更何況你也早就回絕了姬辭淵的帖子。說吧,究竟為何突然前來?別拿那套‘因果未了’的說辭糊弄我。”
語氣聽不出喜怒,卻也極為熟稔。
離湮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微微偏頭,‘看’向上官玉衡的方向:“上官,你可知自己救了一個不該救的人?”
“哦?”
上官玉衡挑眉,指尖捻起一片竹葉把玩,“這世上還有你神機閣少主斷定不該救的人?莫非她真是禍世妖孽?”
“非是妖孽,是變數。”
離湮聲音依舊平靜,“她的命星軌跡,在三月前驟然偏離,攪亂了原本清晰的天命軌跡。楚若煙才是此界氣運所鐘的天命之女。”
上官玉衡把玩竹葉的動作微微一頓,眼底掠過一絲詫異,隨後化為深思:“所以,千絕散是你給楚若煙的?”
他何其聰明,瞬間便將前因後果串聯起來。
離湮測算天機,定然是早就算出楚玉瑤這個變數會干擾天命之女,故而借楚若煙之手,想用專克陰陽體質的千絕散悄無聲息地除掉她。
離湮預設了。
上官玉衡沉默片刻,隨後忽然低笑起來。
可他眼底半點笑意也無,就連慣常的溫潤也褪去幾分,暗藏銳利,“離湮,你何時也成了天道傀儡?”
離湮霧靄般的眸子毫無波動,聲音空靈依舊,“非是傀儡,而是維護秩序。變數擾亂天命,此界氣運若崩,生靈塗炭,非你我所願看見。”
“所以便能隨意決定他人生死?”
上官玉衡指尖竹葉無聲化為粉末消散,“離湮,你我專研天機多年,當知天命無常,最是難測。就因為一個虛無縹緲的天命,你便對一女子下此毒手?這不像你。”
“她的存在本就是個錯誤,我不過是撥亂反正。”
離湮語氣依舊空靈,卻也不容置疑,“上官,你救她,便是逆天。”
“逆天?”
上官玉衡像是聽到了甚麼笑話,嘴角揚著意味深長的弧度,“我上官玉衡行事,何時需要看老天的臉色?再說...”
他話鋒一轉,目光灼灼的看向離湮,“你既認定她是變數,當知變數之所以為變數,便是因其難以掌控。你今日見她,可曾算出她下一步會如何?可能篤定她一定會被楚若煙踩在腳下?”
離湮沉默了,這正是他心中隱憂。
楚玉瑤的命星軌跡已徹底脫離他的推演,混沌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