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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9章 絕望的熾熱

2026-02-02 作者:樂只君

清桅是被寒意侵醒的。

昨晚為了等陸璟堯,她特意留了半扇窗戶沒關,好隨時聽樓下的動靜。不想半夜不知道甚麼時候下起了雨,溼涼的水汽順著窗戶口滲進來,浸透了室內的暖意。

她迷迷糊糊地將露在外面的手臂縮回薄被,肌膚一片冰涼,觸到身子時不禁輕輕一顫。

下一秒,一隻乾燥溫熱的手掌覆了上來,緩緩摩挲著她冰涼的小臂,像是要將那寒意驅散。清桅頓時清醒了幾分,略動了動,才發覺自己正被陸璟堯整個攏在懷中,脊背貼著他胸膛傳來的、踏實而恆常的體溫。

那隻手在她臂上停留片刻,又落下,鬆鬆攬住她的腰,將她往懷裡帶了帶。清桅以為他醒了,微微側過臉去看——他卻依舊闔著眼,呼吸沉緩,睡得正熟。

她卻再難入眠。

目光越過他肩頭,望向那半扇未關的窗。天尚未明,一片沉鬱的淡藍色天光裡,雨絲綿密,淅淅瀝瀝地敲在梧桐葉上、窗簷上、瓦片上,聲響細碎而連綿。在這雨聲織就的帷幕裡,世界彷彿被隔絕開來,只剩下一片空濛而安穩的寂靜。

她曾無數次幻想,終有一日能與陸璟堯尋一處安穩家園,在這樣雨聲潺潺的晨間相擁而眠。不必擔憂戰事,不必計算傷亡,不必目睹飢餒與流離。

他不必是陸家四少,不必是軍政要員,不必是前線將軍。

他只是陸璟堯,是她的先生,是桐桐的父親。

可昨夜書房隱約傳出的低語,與他那長久的、令人心沉的沉默,她知道……歸期渺渺。

這一次,陸璟堯依舊無法跟她回家。

她望著他沉睡的側臉,指尖動了動,終究沒忍住,極輕地、極緩地,虛虛描摹起他眉骨的輪廓。那線條在熹微晨光裡顯得格外清晰而冷硬,此刻卻因沉睡柔和了許多。指尖順著鼻樑滑下,落在緊抿的唇線上,頓了頓。

正要更近一寸,手腕卻驟然被一隻溫熱的手掌捉住。

清桅嚇了一跳,抬眼便撞進一雙泛著紅血絲、卻帶著笑意微亮的眼睛裡。他不知何時醒了,眸底映著她有些慌亂的影子。

“搗亂?”他剛醒的嗓音沙啞低沉,像浸了雨水的砂紙,輕輕磨在她心上。

清桅耳根一熱,卻沒抽回手,只任由他握著,指尖蜷在他溫熱的掌心裡。“哪有……我是在檢查,”她聲音輕軟,“看你,是不是又瘦了。”

陸璟堯低笑一聲,胸腔的震動透過緊貼的胸腹傳來。他握著她的手,引著她的指尖,重新撫上自己的臉頰。“那……檢查出甚麼了?”

“檢查出……”她指尖在他下頜新生的淡青胡茬上輕輕蹭過,又滑過臉頰停到耳廓,“你有白頭髮了,陸璟堯。”

陸璟堯眉梢微微一挑,眼中的笑意淡去幾分,沉沉的眸光鎖著她。他忽地一個翻身,將她完全籠在身下,雙手握住她的手腕,輕輕按在枕側,氣息迫近:“哪裡?”

清桅仰躺著,晨光勾勒出他繃緊的下頜線。她淺淺彎著唇角,眸中映著他的影子,沒有絲毫怯意:“耳朵上面一點,左邊,有兩根。”

陸璟堯身體壓得更低,鼻尖幾乎觸到她的,聲音又啞了幾分:“怎麼……嫌我老了?”

清桅失笑,眼波流轉,開口辯駁,“我……唔——”

她話未說完,就被他猛地封住了唇。這個吻來得又急又重,帶著一股不由分說的狠勁,撬開她的齒關,席捲一切。清桅喉間溢位細微的嗚咽,起初還試著回應,很快便在他近乎掠奪的攻勢裡失了力氣,只能被動地承受,指尖無力地蜷起,又被他更緊地握住。

一吻暫停,陸璟堯才略略退開毫厘,氣息灼熱地交錯。清桅喘著氣,眼眸水潤,卻掙扎著抬起綿軟的手臂,環上他的脖頸,將他拉低,額頭相抵。

“陸璟堯,”她聲音微顫,卻努力說得清晰,“我在賓大學習時,認識了很多頂尖的腦科醫生。比如,艾德里安教授,他是顱底手術的權威。”她感到覆在她身上的軀體陡然一僵。

她迎著他驟然幽深困惑的目光,指尖輕輕撫過他太陽穴附近:“你跟我去美國,我們去仔細檢查耳朵和頭疼的毛病,好不好?”

陸璟堯沉默地看著她,眼底翻湧著她熟悉的、深不見底的複雜情緒,責任、羈絆、難以放下的千鈞重擔。

清桅讀懂了,心尖細細密密地疼。她覺得他已經做得夠多,多到筋疲力盡,而前路茫茫,並非一人之力可挽狂瀾。她只想把他從這泥淖裡,暫時拉出來一點點。

她用柔軟的唇碰了碰他的下巴,聲音輕得像蠱惑:“就我們倆,帶桐桐一起,去好好治一治,好不好?”

最後一個音節落下,她仰起臉,想去輕觸他的唇。卻被他驟然按住後頸,更深的吻重重落下,吞沒了所有未盡的話語。這一次,比先前更兇,卻也更綿密,帶著某種破釜沉舟的意味,像是要將她揉進骨血,又像是一場抵死纏綿的告別。

他沒有回答“好”或“不好”。

答案融化在他滾燙的肌膚,沉重的呼吸,和近乎失控的需索裡。清桅在眩目的情潮與細微的痛楚中浮沉,指尖深深陷入他寬闊的脊背……

窗外雨聲未歇,敲打著離別的序曲。她閉上眼睛,承受著他帶些絕望的熾熱,彷彿在這一刻的放縱與糾纏裡,才能緊緊抓住那即將滑脫的、名為“相守”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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