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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8章 非打不可

2026-02-02 作者:樂只君

陸璟堯聞言自胸腔裡滾出一聲愉悅的低笑,他手臂收緊,將清桅更深地按進懷裡,力道緊得幾乎要將她揉入骨血。

他垂眸看她,目光細細描摹她的眉眼,眸底翻湧著近乎痴迷的、不敢置信的狂瀾,彷彿眼前人是易碎的幻夢,需得這般緊緊攥著,才不至於消散。

她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她此刻分明該在千里之外的上海……若不是掌心切實觸到她的溫度,若不是鼻尖盡是她清甜的、帶著梔子花氣息的呼吸,他幾乎要以為這又是無數個長夜裡,自己被思念灼燒出的、一觸即碎的虛妄。

這兩年多,茫茫近千個日夜,他們只倉促見過一面。還是去年歲末,她在長沙醫院交流時偶然的相遇,短暫如驚鴻一瞥。

除此之外,便只剩下沈世誠逢年過節時,那寥寥幾字、帶著公式化問候的電報,聊以慰藉,更添寂寥。每一日,都像是淬火的刀,將思念與無望反覆鍛打進骨子裡。

“臉上怎麼這麼多水?”陸璟堯拇指指腹輕輕拂過清桅濡溼的眼睫,眼底漾開一片溫存的笑意。

清桅眨了眨眼睛,細小的水珠顫落,“在樓上洗臉呢,聽見動靜就下來了。”

“這麼急?”他嗓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寵溺。

“是,”她坦然地點頭,仰臉看他,“頭髮也沒來得及梳。”說著便抬手要去整理,卻被陸璟堯搶了先。

他的掌心溫熱,修長的手指沒入她微亂的髮間,將散落的青絲一縷縷挑起、理順,動作細緻得近乎虔誠。指尖不經意掠過她耳後的肌膚,她頓時輕顫著縮了縮肩頸,那片細膩的肌膚瞬間漫開一層薄紅。

“這會兒倒知道羞了?”陸璟堯低聲笑她。

清桅偏過頭去不答,耳根卻愈發紅透。他得寸進尺地俯身,薄唇幾乎貼上她發燙的耳廓,用氣聲緩緩道:

“方才……親我的時候,怎麼不見你害羞?”

清桅被他這句話撩得耳尖發燙,正要張口反駁,廊下卻傳來幾聲刻意加重的咳嗽。

“咳咳!這大清早的,院子裡風大,二位要敘舊……是不是先進屋來穩妥些?”林書良不知何時已折返,正抱臂倚在門邊,嘴角噙著十足揶揄的笑。

陸璟堯直起身,神色已恢復慣常的淡然,隻眼底未散的笑意洩露了心緒。他自然地牽起清桅的手,掌心相貼。

“林兄見笑。”語氣倒是坦然。

“豈敢豈敢,”林書良邊引他們往裡走,邊搖頭調侃,“我是怕再看下去,我這身衣裳也得被你們的眼神燙出窟窿來。”

剛踏進客廳,便聽一道溫婉帶笑的聲音傳來:“我們小九呀,都是當媽的人了,一見著某人,還是跟十七八歲那會兒似的,路都不看就往前衝。”說話的是五姐沈清夏,她正端著茶盞,眉眼彎彎地望著他們。

清桅臉上赧色更濃,卻也不著惱,只微微晃了晃與陸璟堯交握的手,唇角揚起:“五姐儘管笑,反正我都從上海跑來南京了。”她側頭瞥了陸璟堯一眼,眸光明亮,“現在好不容易打了勝仗,他也該跟我回家了。”

陸璟堯沒說話,只是將她微涼的手指更緊地裹入掌心。那沉默的力度,比任何言語都來得篤定。

早餐桌上,熱氣氤氳。談及日本投降、抗戰勝利的訊息,氣氛一時熱烈。沈清夏眼裡閃著光,清桅也輕聲說著上海街頭的歡慶景象。

唯獨林書良與陸璟堯,只是安靜地進食,眉宇間未見多少喜色,反倒凝著一層不易察覺的沉鬱。

“總算是……天亮了。”沈清夏放下粥碗,輕輕嘆了口氣。

林書良與陸璟堯交換了一個極快的眼神。林書良拿起餐巾拭了拭嘴角,率先開口:“十點,軍政部那邊有個會,得過去一趟。”

陸璟堯隨之擱下筷子,聲音平穩無波:“我也同去。”

方才還流動著的暖意,似乎因這兩個簡短的訊息而凝滯了些。清桅望向陸璟堯,他遞給她一個安撫的眼神,卻未多言。

兩人先後上樓盥洗更衣。陸璟堯進了裡間浴室,水聲淅瀝。清桅靠在外間的小沙發裡,能聽見隱約的動靜,卻覺隔著一層甚麼。

不過片刻,水聲停了。陸璟堯換上挺括的軍裝出來,正繫著袖釦,眉目間已是出征般的冷肅。

“這麼快就要走?”清桅站起身。

“嗯。”他走到她面前,抬手拂了拂她頰邊的髮絲,動作很輕,“事情還很多。”

“不是……已經勝利了嗎?”她終是問出了口。

陸璟堯的手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暗影。“勝利是勝利,”他聲音壓得低,頓了片刻說,話頭一轉,“開個會,別擔心,晚點就會回來。”

他沒再多解釋,只在她額頭匆匆印下一吻,便轉身大步離去。

這一走又是一天,清桅在家裡和沈清夏喝茶、聊天,說起爸媽和七哥等事情,雖然話題不斷,但一時沒看到陸璟堯,心就始終懸著落不下。

一直到晚上十點,林佑安睡了,沈清夏要照顧兒子也要去睡了,才好勸歹勸將清桅勸回房間睡覺。

深夜,林家大宅一片沉寂。軍車碾過青石板路的聲響,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沉重。

陸璟堯與林書良一前一後下車,眉宇間鎖著相似的疲憊與凝重,軍裝下彷彿壓著無形的鉛塊。他們未驚動任何人,也未回房歇息,只交換一個眼神,便默契地朝書房走去。

厚重的木門在身後合攏,隔絕了最後一點夜氣。書房裡只亮著一盞檯燈,昏黃的光暈勉強劃開黑暗,將兩人的身影投在牆壁上,拉得斜長而沉默。

林書良將自己沉進沙發,抬手用力搓了搓臉。陸璟堯則走到窗邊,摸出煙盒,擦亮火柴。猩紅的一點火光在他指間明滅,煙霧升騰,模糊了他冷硬的側臉輪廓。

空氣凝滯得彷彿能擰出水來。窗外是沉沉睡去的南京城,窗內是兩個深知這平靜之下暗流如何洶湧的人。

良久,林書良的聲音嘶啞地劃破寂靜,帶著一種心力交瘁的滯重:“如果對面咬死了,不承認南京政府的法統地位……這仗,就非打不可了。”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吐出的話語浸滿了苦澀:“到頭來……還是中國人打中國人。”

他轉過頭,看向窗邊那道沉默如山的背影:“璟堯,你怎麼想?”

陸璟堯深深吸了一口煙,沒有回頭。煙霧從他唇間緩緩溢位,消散在昏暗的光線裡。他盯著窗外無邊的夜色,眼神銳利而空茫,像在審視一場註定慘烈的棋局,又像是甚麼都沒看。那支菸在他指間靜靜燃燒,菸灰積了長長一截,顫巍巍地,欲墜不墜。

他始終,沒有說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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