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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7章 我來接你回家

2026-02-02 作者:樂只君

清桅情急之下喊出“去南京”時,滿心滿眼只想著儘快見到那個人,彷彿南京就在上海隔壁,跨出一步就能抵達。

然而,當她真正坐上汽車,駛出上海城區,顛簸在坑窪不平的國道上時,那股衝動的熱度才被現實一點點冷卻,她才驚覺自己這個決定是何等冒險與膽大。

路程一開始就不順。出發時是傍晚,才出城兩個多小時天就黑了。開了四個多小時又遇瓢潑大雨。砂石路泥濘渾濁,車輪頻頻打滑,有好幾次險些陷進泥坑裡。視線受阻,繼續趕路風險太大。慕青玄當機立斷,在途經的一個小鎮上尋了家簡陋得不能再簡陋的客棧,主僕二人不得不在此歇腳,等待天明。

這一耽擱,就是大半夜。清桅在潮溼陰冷的房間裡幾乎無法安眠,聽著窗外淅瀝的雨聲和遠處隱約的狗吠,心焦如焚,卻也無可奈何。

次日天色微明,雨總算停了。他們立刻出發,但被雨水浸泡過的道路更加難行,泥濘不堪,車速根本提不起來。慕青玄全神貫注地駕駛,仍不免顛簸得厲害。

更大的麻煩出現在接近南京的地界。遠遠便望見前方設起了路障,荷槍實彈計程車兵把守著關卡,所有車輛行人都被攔下,排隊接受盤查。空氣裡瀰漫著一種特有的、混雜著興奮與緊繃的肅殺氣氛。

他們的車被攔下。士兵面無表情地要求查驗所有證件——清桅的身份證件、行醫證明,慕青玄的證件,甚至還要檢查車輛的來歷。問題一個接一個:從哪裡來?來南京做甚麼?找誰?有沒有軍方或政府的通行許可?

每一個問題都需要謹慎回答,反覆解釋。慕青玄雖然應對沉著,但關卡顯然得到了加強指令,檢查得異常嚴格仔細。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太陽從頭頂漸漸西斜,他們卻被困在原地,動彈不得。

清桅坐在車內,看著前面漫長的車隊和士兵來回走動的身影,只覺得那等待漫長得沒有盡頭,心像被放在文火上慢慢煎熬。

足足等了三四個小時,盤問、核對、請示……一系列繁瑣程式走完,他們的證件才被蓋上戳,勉強放行。

當汽車終於駛入南京市區的街道時,天色已然再次黑透。直到看見林家大宅的燈火那熟悉的門廊下透出的溫暖燈火,清桅那顆顛簸、懸了一路的心,才彷彿找到了歸處,徹底落了下來。

車子剛在門前停穩,宅門便“吱呀”一聲從裡面開啟了。一道穿著家常旗袍、披著薄開衫的纖細身影疾步走了出來,正是早一步接到訊息、在此等候的五姐沈清夏。

沈清夏一眼就看見了從車上下來的清桅,髮絲被風吹得有些凌亂,臉色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衣裳下襬還沾著幾點泥漬,模樣著實有些狼狽。

“小九!”沈清夏立刻迎上前,一把拉住妹妹的手,觸手一片冰涼。她眉頭頓時蹙緊了,又是心疼又是後怕,語氣裡便帶上了姐姐特有的責備與關切,“你怎麼就這樣跑來了?上海到南京現在甚麼路況你不知道?兵荒馬亂的,就帶青玄一個人,萬一路上出點甚麼事可怎麼好?老七電話裡也說不清楚,只說急著來,嚇得我一晚上沒睡安穩!”

清桅自知理虧,便任由姐姐拉著,聽著那連珠炮似的數落,非但不惱,嘴角反而彎起一個有些疲憊卻異常柔軟的弧度。她甚至將腦袋往沈清夏肩上輕輕靠了靠,像小時候捱了說又忍不住撒嬌那樣。

“五姐……”她聲音有些沙啞,帶著認錯的乖巧,“我知道錯了。路上……是有點不太好走。但我這不是平安到了嘛。”

沈清夏被她這難得的示弱和依賴弄得心下一軟,滿腔的責備頓時化作了更深的憐惜。她嘆了口氣,伸手替妹妹理了理額前散亂的碎髮,語氣緩和下來:“行了行了,人到了就好。快進屋,熱水和飯菜都給你備著呢。瞧你這灰頭土臉的樣子,先好好洗個熱水澡,去去寒氣。”

說著,她便挽著清桅的胳膊,又招呼了慕青玄一聲,三人一同走進了那扇透著暖光與食物香氣的大門。

清桅洗了澡,用過晚飯,人實在太累,只簡單和沈清夏聊過幾句,便回了房間休息。

——

晨光微熹,南京城暑氣尚未完全升騰,空氣裡殘留著昨夜雨後的溼潤與涼意,梧桐枝葉上掛著露珠,在初升的陽光下閃爍。

一輛沾著長途奔波的塵泥、卻依舊能看出不凡氣派的軍用吉普車,碾過溼潤的街面,穿過漸漸熱鬧起來的街巷,最終穩穩地停在了林家大宅那扇厚重的黑漆大門前。

車門開啟,兩位身材挺拔的男子先後下車。

先下來的是一位穿著挺括淺色西裝、戴著金絲邊眼鏡的年輕男子,氣質儒雅,眉宇間帶著長途旅行的倦色,卻掩不住一股書卷清氣。

緊隨其後的,則是一身筆挺的深色戎裝、未佩戴過多標識的軍官。他身姿如松,面容因連日奔波和戰地風霜而略顯清瘦冷峻,但眼神銳利沉穩,周身帶著一種經歷過血火淬鍊後沉澱下來的肅殺與威儀。

“少爺回來了!”早早等在門口的老管家激動迎上去。

“哎呀,終於到家了。”林書良看著眼前的房子,目光溫柔,好不感慨地說。

管家的話音剛落,大門內已湧出一片暖融融的歡喜。傭人們簇擁著,沈清夏牽著年幼稚子急急上前,溫言笑語瞬間將林書良圍在中央。

“可算回來了!”沈清夏眼眶微紅,將孩子輕輕往前一推,“快,叫爸爸。”

林佑安清脆的喚聲裡,林書良彎身一把將兒子抱起,朗笑著掂了掂,“一個月不見,又長胖了啊。”另一手攬住妻子。

“是長高了。”林佑安出聲反對,沈清桅在一旁笑得溫柔。

一片溫情的喧鬧中,陸璟堯獨自立在幾步外,身形筆直,像一柄收入鞘中卻依舊泛著寒氣的軍刃。他對周遭的熱切恍若未覺,只在目光相接時,向沈清夏方向幾不可察地頷首,薄唇緊抿,未發一言。

“一路辛苦,都快進去吧。”沈清夏熱情地招呼眾人進屋。

眾人正要相攜入內,突然一道白色身影毫無預兆地從廳內疾掠而出,掠過明亮的門廊,驚起低呼。

那身影如歸鳥投林,徑直撲向靜立一旁的陸璟堯,在他驟然繃緊的身軀前毫不停頓,雙臂緊緊環住了他的肩背,臉頰深深埋進他冷硬的戎裝前襟。

空氣剎那凝固。

林書良一怔,下意識便要上前詢問,手臂卻被沈清夏輕輕攥住。妻子湊近他耳畔,聲音壓得極低,只迅速吐出二字:“清桅。”

林書良眼中訝色一閃,旋即化為恍然與一絲複雜笑意。他不再多言,只任由沈清夏輕推著他的後背,將仍有些懵懂的一家人與僕傭悄然引入屋內。

庭院裡,梧桐翠葉亭亭如蓋,晨光從層疊的枝影間篩落,在兩人肩頭流淌著細碎而溫柔的光斑。

清新的草木氣息中陸璟堯聞到了罕見的桅子花香,他始終僵直的身體,在懷中人細微的顫抖與全然依賴的姿態裡,終於,極其緩慢地,有了一絲鬆動的跡象。

他低垂的眼睫遮住了眸底驟起的波瀾,那萬年寒冰般的側臉輪廓,在樹下陰影中,似乎有一瞬的融解。他沒有抬手回擁,卻也沒有將人推開,只是任憑那抹白色,毫無縫隙地熨帖著他滿身的冷冽風塵。

“宛宛……”他聲音低啞,輕得幾乎散在風裡。

懷中的人驀然一動。隨即,一抹溫軟輕輕掠過他的唇畔,如羽痕,似朝露,轉瞬即逝。他瞳孔裡映出清桅盈盈的笑臉,那雙眼睛亮得出奇,盛著萬千說不盡的情意。然後,他聽見她說:

“陸璟堯,我來接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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