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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5章 是個好兆頭

2026-02-02 作者:樂只君

“早霞不出門,晚霞行千里。”清桅做完一臺手術,洗去一身疲憊,換上乾淨衣裳,只覺通體清爽。

剛走出手術樓,漫天火紅的晚霞便毫無保留地撲了她滿懷,從髮梢到腳尖,彷彿都被這濃烈而溫暖的光暈包裹。她不由得停下腳步,閉上眼睛,微微昂起臉,感受著霞光熨帖在面板上的溫度,一股難以言狀的、蓬勃的熱烈與鮮活氣息,隨著呼吸沁入心脾。

她心想,是個好兆頭。

嘴角帶著一絲不自覺的輕鬆笑意,她轉身獨自朝辦公樓走去。然而,越往前走,越覺得周遭氣氛不同尋常。

不遠處的門診樓前,不知何時聚集了不少人,並非平日的愁苦病容,反而個個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有人互相擁抱,有人揮舞著手臂,甚至能聽到隱約的、壓抑不住的歡呼聲,那是一種發自肺腑的、巨大的喜悅在空氣中激盪。

清桅正疑惑著,一道熟悉的身影突然從人群中衝出,直直朝她飛奔而來,是陳又夏。她跑得飛快,臉上是與周圍人如出一轍的激動紅暈,眼睛裡閃著光。

“沈醫生!沈醫生!”陳又夏一口氣跑到她面前,竟直接張開雙臂用力抱住了她,又忍不住跳了兩下,聲音因興奮而尖利顫抖,“贏了!我們贏了!日本鬼子投降了!投降了!!”

清桅被她抱得一愣,聽到“投降”二字,大腦瞬間一片空白,隨即像被一道閃電劈中,無數資訊轟然炸開。她猛地抓住陳又夏的肩膀,視線急切地落在對方手中那份被攥得發皺的報紙上——頭版那行粗黑的大字,赫然在目!

日本……無條件投降!

贏了?真的……贏了?!

巨大的、不真實的狂喜如同海嘯般席捲而來,瞬間沖垮了她所有的理智與鎮定。眼眶猛地一熱,視線驟然模糊,滾燙的淚水毫無預兆地湧了出來。不是悲傷,是十四年烽火狼煙、家國血淚、無數犧牲與漫長等待後,終於等來的、沉甸甸的曙光!

陸璟堯!

這個念頭像一顆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起千層浪。仗打完了,他是不是……可以回來了?不用再在槍林彈雨中搏命,不用再音訊全無讓她日夜懸心,他可以平安回家了!

這個認知讓她激動得渾身發顫,幾乎要立刻轉身就跑,想立刻回家,想聯絡他,想立刻……看到他。

“沈醫生?你怎麼了?你去哪兒?”陳又夏被她瞬間通紅又淚流滿面的樣子嚇到,又見她掙開自己就要跑,連忙拉住她。

“我……我下班!”清桅的聲音帶著哭腔和笑意,語無倫次,腳步卻不停,“我得回去……”

“等等!”陳又夏急忙又喊住她,臉上激動未退,卻又添了一絲焦急和為難,“你……你現在可能還不能走。你父親……沈老先生,他剛剛被送到我們醫院了,現在在急診病房那邊!”

清桅無法形容那瞬間的心情,就像正開心的飄飄然突然就被人兜頭潑了一盆冰水,心猛地一沉,驟然跌落谷底。她甚至來不及細想,轉身就朝著急診病房的方向疾奔而去。

沈懷洲這幾年已將公司事務全權交由沈世誠打理,自己徹底退居幕後,操心少了,又有母親宋氏悉心照料,心情頗為閒適。雖然身上免不了有些老人家的慢性毛病,但總體還算康健穩定,怎麼會突然病倒送醫?

一路狂奔,心頭那點因勝利而生的狂喜早已被巨大的不安取代,她甚至做了最壞的打算,一顆心七上八下,幾乎要跳出嗓子眼。

猛地推開急診病房的門,預想中緊張悽苦的病危場景並未出現。

只見沈懷洲靠坐在病床上,雖然臉色確實比平日蒼白些,但精神瞧著竟不錯,正微微傾身,對站在床邊的秦書鈞說著甚麼,說到激動處,臉上甚至帶著笑,眼睛裡閃著光。宋氏坐在床邊,手裡拿著帕子,也是又憂又喜的模樣。

“爸,媽。”清桅喘著氣走進去,目光迅速在父親身上掃過,“秦師兄,我爸他……怎麼樣?”

秦書鈞轉過身,神色倒是輕鬆:“清桅來了。別擔心,沈伯伯沒甚麼大礙。就是今天下午聽到日本投降的訊息,情緒太過激動,氣血上湧,一時沒緩過來,導致了短暫的暈厥,靜養一下,平穩情緒就好。”

他語氣平靜,條理清晰。

然而,清桅卻敏銳地察覺,秦書鈞在說這番話時,看著她的眼神有些不同尋常。

她的心,並沒有因為父親無大礙而完全放下,反而因秦書鈞這古怪的眼神,又悄然懸起了一絲。

但另一邊,沈懷洲臉上帶著病後初愈的、略顯虛弱的笑,連聲附和:“沒有事。”他說著,竟指揮起一旁的宋氏,“快,扶我起來,咱們回家去。這醫院裡頭,待著氣悶。”

清桅哪裡放心,見他就要起身,立刻上前一步,拿起掛在脖子上的聽診器:“爸,您先別動。讓我再給您做個檢查,確認平穩了再走不遲。”

這一下,可把沈懷洲弄得有些尷尬了。他一個老派的父親,向來威嚴持重,如今要在女兒面前,被那冰涼的聽診器貼在胸口“聽來聽去”,實在是拉不下這個臉面。

他連忙擺手,身體不自覺地往後縮了縮,語氣帶著不容商量的執拗:“不用不用!我自己的身體我知道,好著呢!回家躺躺就好,哪用得著這麼……這麼檢查!”

一旁的秦書鈞見狀,溫和地笑著打圓場:“沈伯伯,這是西醫常規的檢查,很正常的操作。清桅是專業的醫生,她看看您也放心。”

這本是一句尋常的勸解。

不想,沈懷洲聽了,臉上的尷尬之色卻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更復雜的情緒。他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清桅執著而認真的臉上,又掠過她手中那副象徵著專業與獨立的聽診器,喉嚨裡似乎哽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向秦書鈞,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甸甸的肯定,彷彿是說給旁人聽,也像是說給自己聽:

“我知道。”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回到清桅身上,那眼神裡有驕傲,有感慨,或許還有一絲被歲月掩埋已久的、難以言喻的愧疚。

“我知道……我的女兒,是一位很優秀的醫生。”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猝不及防地開啟了塵封的記憶之門。

清桅握著聽診器的手,幾不可察地一顫。

當年,她執意要學醫,父親沈懷洲是堅決反對的。父女間爆發了激烈的爭執,書房裡的談話最終不歡而散。她至今還記得父親最後那疲憊又帶著某種現實冷酷的話語:

【小九,你將來能不能成為一個優秀的女醫生,我並不在意。我只要求你,現在,嫁進陸家。】

那時的決絕與否定,與此刻這句遲來了許多年的、沉甸甸的“我知道……很優秀”,在空中無聲地碰撞。

病房裡一時安靜下來。清桅看著沈懷洲,片刻,她收了聽診器,“那回家吧,我送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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