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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 武陽重傷

2026-02-02 作者:樂只君

黑色的汽車在深冬的夜裡疾馳,車輪碾過冰冷的街道,發出急促的摩擦聲。車內的人,心卻比車窗外呼嘯的寒風更要冰冷、更要惶急。

車剛在醫院門口一個急剎停穩,清桅便率先推開車門,不顧一切地衝了下去。深夜的醫院大廳依舊燈火通明,卻瀰漫著一種不同於白日的、緊繃的寂靜。她抓住迎面遇到的第一個護士,聲音嘶啞而急迫:“剛剛送來的、碼頭爆炸的傷員在哪裡?!”

護士被她煞白的臉色和眼中駭人的光芒驚到,連忙指向急診方向:“在、在那邊!已經送進手術室了!”

手術室!

這三個字像一道閃電劈開她混沌的恐懼,卻也帶來了一絲微弱的光亮。沒有直接送去太平間,沒有宣告死亡……是手術室!那就意味著,人還活著,還在搶救!

她連跟在身後疾呼的沈世誠都顧不上了,轉身就朝著手術室的方向狂奔而去。高跟鞋敲擊在醫院光潔冰冷的地面上,發出凌亂急促的脆響,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

她跑得氣喘吁吁,肺部因寒冷和劇烈運動而刺痛,可心裡那塊沉甸甸壓得她幾乎窒息的巨石,卻奇異地鬆動了一些。

還活著。

只要還活著,就還有希望。無論傷得多重,無論要面對多麼複雜的手術,多麼漫長的恢復,只要還有一口氣在,她就有辦法,她一定能把人救回來!一定!

直到此刻,她才無比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苦學多年、浸淫其中的醫學,不僅僅是救死扶傷的職業,更是在這絕望深淵邊,支撐她、賦予她勇氣與力量的最堅實支柱。它讓她有資格站在手術檯旁,有資格去搏那一線生機,而不是隻能無助地等待宣判。

轉過最後一個彎,長長的走廊盡頭,那扇象徵著生死界限的手術室大門緊閉,門楣上方“手術中”的紅色指示燈,如同暗夜裡的燈塔,刺目卻令人心生卑微的期盼。

而就在那盞紅燈下,手術室門外的長椅上,孤零零地坐著一個人。

他微微佝僂著背,低著頭,一隻手撐著額角,彷彿疲憊到了極點,又彷彿正承受著巨大的壓力。走廊頂燈的光線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沉默而緊繃的輪廓。

隔得太遠,看不清面容。

可清桅的腳步卻猛地剎住了。

她的心臟在那一瞬間停止了跳動,隨即又以更瘋狂的速度擂動起來,撞擊著胸腔,震耳欲聾。

那身影……那身黑色的大衣和深灰的羊絨圍巾……那是幾小時前,在他擁抱告別時,她指尖曾無意識觸碰過的衣料!

是陸璟堯!

他還活著!他好好地坐在這裡!他沒有在手術室裡,他沒有渾身是血、昏迷不醒地躺在擔架上!

巨大的、劫後餘生般的狂喜,如同海嘯般毫無預兆地席捲了她,沖垮了所有強撐的鎮定、壓抑的恐懼和一路奔波的疲憊,混雜著無法言喻的後怕與激動。

所有的理智、矜持、還有那些未解的隔閡與怨懟,在這一刻統統灰飛煙滅。

她甚麼也顧不上了,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推動著,朝著那個身影飛奔過去。腳步聲在寂靜的走廊裡格外清晰。

陸璟堯似乎聽到了動靜,緩緩抬起頭。

就在他站起身的剎那,清桅已奔至他面前。她甚至來不及看清他臉上是何表情,來不及說一句話,整個人猛地撲進了他的懷裡,雙手緊緊環抱住他堅實溫熱的身體,將臉深深埋進他帶著硝煙與淡淡血腥氣、卻無比真實存在的頸窩。

力道之大,撞得陸璟堯身體微微一晃。

他怔住了,手臂僵硬地懸在半空。隨即,他清晰地感覺到懷中身軀無法抑制的劇烈顫抖,和她壓抑的、細微的哽咽。

沒有言語。唯有緊緊相擁的力度,和那無聲卻震耳欲聾的心跳。

從火場裡被推出來,陸璟堯被波及,衣裳被燒得破破爛爛,身上一片狼藉,很是狼狽。他輕撫著清桅的後背,稍等她情緒緩過來,手扶在她雙臂想推開一些,低聲道,“我身上髒。”

她感覺到手臂上的推力,甚至能摸到掌心下陸璟堯此刻渾身都溼著,血腥的味道也不好聞,但她仍執拗的抱著他,不肯鬆手。

懷裡的身子一直微微顫抖著,他知道她是被嚇壞了,心裡軟得一塌糊塗,心疼不已。“是接到醫院電話過來的?”他想說說話轉移她注意力。

“不是,”清桅頭埋在他懷裡搖了搖頭,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七哥給我打電話,說……說車出事了。我們去了碼頭。”

“沈世誠?”陸璟堯微蹙了下眉,今晚的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和蹊蹺,他坐在這裡思索良久,都沒有完全理清頭緒,更沒想到訊息會這麼快傳到沈世誠那裡。“他如何知道的?”

“他……”

“清桅,陸四哥。”

沈世誠的聲音自身後響起,帶著喘息,顯然是快步趕了上來。

清桅聞聲,臉騰地一熱,窘迫地立刻鬆開了手,向後退開一步,低下頭,慌亂地抹了把臉上的淚痕。

陸璟堯倒是坦然,面上並無異色,甚至在她退開後,還自然而然地抬手,用指腹輕輕揩去她臉頰上未乾的淚珠,又將她因奔跑而散亂的幾縷頭髮攏到耳後,動作熟稔溫柔。

沈世誠將這一幕看在眼裡,心下明瞭,也不點破,只是快步走近,目光落在陸璟堯身上時,臉色微變:“四哥,你受傷了?”

清桅聞言,心頭一緊,這才後知後覺地仔細看向陸璟堯。方才只顧著確認他活著,此刻才注意到,他左邊額角有一道明顯的擦傷,血跡已經凝固,左側手臂的毛衣袖子也有破損和焦黑的痕跡,露出的面板上能看到灼傷和一些的劃傷。雖然不算重傷,但看著也觸目驚心。

“一點皮外傷,不礙事。”陸璟堯語氣平淡,目光卻轉向那扇緊閉的手術室門,聲音低沉下去,“重傷的是武陽。”

他簡單敘述了經過:他們從碼頭附近的倉庫出來,正要上車時,是武陽先察覺到了異樣,可能是多年生死邊緣歷練出的直覺。電光石火間,武陽猛地將走在前面、正要拉開車門的陸璟堯用力推開。

幾乎就在同時,爆炸發生了。

“他把我推開了,自己……沒完全躲開。”陸璟堯的聲音很穩,但清桅聽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艱澀。武陽對陸璟堯而言,不僅僅是副官、是下屬,更是多次同生共死、可以全然託付後背的兄弟,是比許多血緣親人更親近、更重要的存在。

沈世誠聽完,也是神色肅然,嘆息一聲:“武陽吉人天相,一定會挺過來的。”

幾人沉默了片刻,手術室上方的紅燈依舊刺目地亮著。

沈世誠看了看陸璟堯破損染血的衣衫,道:“四哥,你這身衣裳……我讓人去取乾淨衣服來,夜裡醫院冷。”

陸璟堯點了點頭,沒拒絕。

沈世誠又安慰了清桅兩句,便轉身匆匆離去。

走廊裡又只剩下他們兩人,還有那盞象徵未知的紅燈。清桅看著陸璟堯沉默的側影和緊抿的唇線,知道他現在看似平靜,心裡必定揪緊著,為手術室裡的武陽懸著一顆心。

她輕輕碰了碰他未受傷的右臂,低聲道:“你……先去處理一下傷口吧?我帶去診室。”

陸璟堯卻搖了搖頭,目光依舊沒有離開手術室的門。“等武陽出來。”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更改的堅持。

清桅沒再勸,但又擔心他的傷,只好自己去取一應包紮傷口的藥和物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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