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桅坐上車的時候整個人都在發顫,抑制不住的心慌,放在膝蓋的手攥得手心都掐出血了。
沈世誠坐在一旁實在不忍心,伸手握住她冰涼顫抖的手,輕輕握了握,放柔聲音:“別自己嚇自己,清桅。有武陽他們在,四哥不會出事的。”
他不提武陽還好,一提這個名字,清桅立刻想起陸璟堯臨走前接的那通電話,隱約有聽到武陽的名字,語氣急迫。
武陽幾乎從不離他左右,除非遇到萬分緊急、必須分頭行動的狀況……今天一定是出了極要緊、極危險的事!
這個念頭像毒蛇一樣噬咬著她的心,沈世誠的安慰根本起不了一點作用。然而,真正將她心頭那根早已繃到極限的弦徹底拉斷、碾碎的,是汽車駛近閘口碼頭後,她透過車窗看到的那一幕。
深夜的碼頭區域本該沉寂,此刻卻被閃爍的警燈、晃動的探照燈和匆忙的人影切割得支離破碎。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硝煙味,還有一種……淡淡的血腥氣。
而那片狼藉的中心,正是她那輛熟悉的汽車……或者,只能勉強稱之為汽車的殘骸。車身被巨大的衝擊力撕裂、扭曲,焦黑一片,玻璃全部粉碎,車門像破布般耷拉著,仍在冒著縷縷青煙。爆炸的威力顯然極大,周圍的地面一片焦黑,散落著金屬碎片和不知名的雜物。
那已經不是一輛車,而是一具被暴力摧毀後留下的、觸目驚心的鋼鐵墳墓。
清桅猛地捂住嘴,一陣劇烈的反胃感衝上喉頭,眼前陣陣發黑。她死死盯著那堆殘骸,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被抽乾,四肢冰冷僵硬,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清桅!”沈世誠見她臉色煞白如紙,搖搖欲墜,急忙扶住她,“別慌!我們……我們先去問問情況。”
清桅卻猛地推開他的手,用盡全身力氣推開車門,幾乎是踉蹌著撲了出去。夜風裹挾著嗆人的焦味撲面而來,她強忍著眩暈和翻江倒海的恐懼,目光瘋狂地在混亂的現場搜尋,在那些穿著制服或便衣的人影中穿梭,想要找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哪怕只是確認他還活著……
可入目皆是陌生的面孔和凝重的神情。警察在拉警戒線,低聲交談;便衣模樣的人在焦黑的土地上仔細勘查;遠處還有穿著白大褂的醫護人員抬著擔架匆匆走過……
沒有他。哪裡都沒有陸璟堯。
極致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江水,瞬間將她淹沒。
“世誠!”
就在她搖搖欲墜、幾乎要被這無聲的絕望吞噬時,不遠處有人朝他們喊了一聲。
清桅猛地轉頭,只見一名穿著警察制服的中年男子正朝沈世誠揮手。沈世誠立刻拉著清桅快步走過去。
“劉局長。”沈世誠與對方顯然認識,聲音緊繃,“情況怎麼樣?”
那位劉局長面色凝重,壓低聲音:“世誠兄,你也看到了,現場破壞得很嚴重,是威力不小的炸藥。目前還在勘查,暫時沒有發現……可疑人員的直接線索。從爆炸位置和殘留物初步判斷,炸彈可能是安放在車底……”
他正說著現場勘查的初步結論,一旁的清桅卻再也聽不進去了。那些技術性的分析、案件的疑點,此刻對她毫無意義。
她猛地打斷劉局長的話,聲音因急切和恐懼而尖利:“車上的人呢?!當時車上的人怎麼樣了?!”
劉局長被她突如其來的、近乎淒厲的詢問嚇了一跳,轉頭看向這個面色慘白、眼神卻亮得嚇人的年輕女子,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哦,車上的人……當時車上一共有三個人,都受了傷,已經被緊急送往醫院了。”
三個人!清桅的心猛地一沉。除了陸璟堯,還有誰?武陽?還是……
“傷勢如何?送去哪家醫院了?!”她追問,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傷勢……有輕有重。”劉局長斟酌著措辭,“有一個傷得比較重,爆炸時離得近,被衝擊波和碎片所傷,送去時已經昏迷了。另外兩個相對好一些,但也都需要救治。具體送去了哪家醫院……”他轉頭看向忙碌的醫護人員方向,有些不確定,“應該是就近送醫了,具體哪家,得問問他們。”
就在這時,一名戴著護士帽、穿著沾染了灰塵血跡的白大褂的年輕女護士正從不遠處走過。劉局長立刻招手:“護士小姐!請過來一下!”
那女護士聞聲小跑過來。清桅的目光死死盯在她身上,當女護士跑近,胸前那枚清晰的紅十字徽章和下方繡著的醫院名稱映入眼簾時,清桅的瞳孔驟然收縮——
仁濟醫院。正是她工作的醫院!
“送去的傷員是送到我們仁濟了嗎?”清桅不等對方站穩,立刻抓住她的胳膊,聲音顫抖地問。
女護士被她的力道和蒼白的臉色驚到,連忙點頭:“是、是的,三位傷員都送到我們醫院急救了,剛送走不久,我留下來配合警方……”
她話未說完,清桅已經鬆開了手,猛地轉身,死死抓住沈世誠的手臂:“七哥!去醫院!快!”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崩潰邊緣的決絕和急切,彷彿晚一秒,世界就會徹底崩塌。沈世誠不敢耽擱,讓平安留下跟進案件調查情況,向劉局長匆匆點頭示意,立刻護著清桅,轉身大步朝著來時的汽車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