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是魔鬼!”不知是誰先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瞬間擊潰了士兵們本就緊繃的神經。
大多數波斯士兵在絕對的力量和視覺衝擊下,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他們尖叫著丟下手中的武器、盾牌,像受驚的兔子般四散奔逃,只恨爹孃少生了兩條腿,哪裡還顧得上甚麼軍陣與抵抗。
僅有少部分被將領平日的威嚴或是心中殘存的勇氣支撐著計程車兵,顫抖著拿起武器,試圖上前抵抗,但他們的身影在巨大的海蛇面前,渺小得如同螻蟻。
然而,一切抵抗在歸墟海蛇面前都顯得如此徒勞可笑。
它龐大的身軀碾壓而過,所過之處,人馬如同紙糊的一般被輕易撕碎,斷臂殘肢漫天飛舞,鮮血染紅了黃沙。
身上的火焰更是如同死神的吐息,濺得到處都是,點燃了士兵的衣物、頭髮,淒厲的慘叫聲此起彼伏,匯成一曲絕望的悲歌。
那名波斯將領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軍隊如同冰雪遇驕陽般迅速消融,抵抗瞬間瓦解。
他臉上的決絕凝固了,隨即被深深的恐懼和無力感所取代。
他知道,大勢已去,再留下來不過是白白送死。
他狠狠的看了一眼那肆虐的歸墟海蛇,眼中充滿了不甘與恐懼。
隨後不再猶豫,猛地撥轉馬頭,再也顧不上甚麼將領的尊嚴與身後計程車兵,鞭子狠狠抽在馬臀上,頭也不回地向著遠方倉皇逃去。
而歸墟海蛇在衝入這片乾燥的沙地之後,卻敏銳地感覺到,原本在它腹部底下熊熊燃燒、讓它痛苦不堪的火焰,居然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熄滅,灼熱感也隨之消退。
歸墟海蛇頓時大喜過望,這沙地竟是它的救星!
它不再追擊那些渺小的人類,而是猛地將巨大的頭顱一低,直接蠻橫地插入沙地之中。
頓時,沙地上隆起一個巨大的沙包,如同一條潛行的地龍,在沙面下快速移動,留下一道翻滾的沙浪。
那沙包一路向前隆起、推進,直到數百米之後,歸墟海蛇的腦袋才重新從沙地裡探了出來,發出一聲帶著解脫的喘息。
此時的歸墟海蛇,身上除了還冒著一些嫋嫋的青煙之外,那曾經讓它痛不欲生的火焰已經完全熄滅。
然而,它此刻的模樣也是十分悽慘:原本油亮光滑的鱗片變得焦黑捲曲,許多地方甚至被燒得開裂、脫落,露出了底下粉嫩的皮肉,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焦糊的氣味。
歸墟海蛇晃了晃有些昏沉的腦袋,感受著身上傳來的陣陣刺痛,發出一聲充滿憤怒與不甘的咆哮。
它掃視了一眼四周狼藉的戰場和那些驚恐奔逃的人類螻蟻,似乎覺得再糾纏下去也無甚意義,況且剛剛的烈火也讓它元氣大傷。
隨後,它蛇尾猛地一甩,巨大的身軀在沙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跡,調轉方向,向著波斯灣的方向迅速衝去。
很快,它便抵達了海邊,巨大的身軀毫不猶豫地一頭扎入冰冷的海水之中,濺起巨大的浪花,身影迅速消失在深藍色的波濤裡,只留下一圈圈擴散的漣漪。
當歸墟海蛇那龐大的身軀消失在波斯灣的海平面之後。
無論是那些剛才四散奔逃、此刻驚魂未定地躲在沙丘後、岩石縫裡的,還是少數仍在原地、失魂落魄地握著武器的,都彷彿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一個個癱軟在地。
起初,是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風聲嗚咽,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傷者的呻吟。
幾息之後,不知是誰先發出了一聲帶著哭腔的、劫後餘生的喘息,彷彿一個訊號,瞬間點燃了所有人壓抑到極致的情緒。
“它……它走了?”一個年輕計程車兵顫抖著聲音,難以置信地望著歸墟海蛇消失的方向,臉上還殘留著未乾的淚痕和菸灰。
“走了!真的走了!”另一個老兵用力抹了一把臉上的汙垢,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絲顫抖的喜悅,“那怪物……它退回海里去了!”
“我們……我們活下來了!”
一聲呼喊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千層浪。
“活下來了!我還活著!”
“感謝安拉!感謝真主!是安拉保佑了我們!”
劫後餘生的慶幸感如同潮水般淹沒了每一個倖存計程車兵。
他們有的癱坐在沙地上,抱頭痛哭,宣洩著剛才極致的恐懼和此刻的僥倖;
有的互相攙扶著站起來,看著周圍同伴狼狽的模樣,看著那片被火焰和巨蛇蹂躪得面目全非的戰場,臉上露出了失魂落魄卻又帶著慶幸的複雜表情。
剛才那位倉皇逃竄的將領早已不見蹤影,此刻也無人去追究。
士兵們只是沉浸在“活下來”這個簡單而又無比珍貴的事實中。
殘陽如血,映照在波斯港口殘破的斷壁殘垣之上。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與鹹腥的海風,混合成一種令人作嘔的氣息。
劫後餘生計程車兵們癱坐在滾燙的石礫上,甲冑歪斜,神情恍惚,彷彿剛剛從最深沉的夢魘中掙脫。
“剛……剛才太可怕了……”一個年輕計程車兵,臉上還殘留著菸灰與淚痕,他的聲音嘶啞得如同被砂紙打磨過。
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雙手緊緊抱住膝蓋,彷彿這樣就能抵禦那深入骨髓的恐懼。
他親眼看到身邊的同伴被那巨大的陰影吞噬,連一聲完整的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另一個年紀稍長的老兵,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眼神空洞地望著遠方海平面,那裡曾是巨蛇消失的地方。
“火……火焰……全是火焰……”他喃喃自語,聲音裡充滿了無法磨滅的驚駭。
“那怪物,連地獄火焰都燒不死的巨蛇!它在火中穿行,彷彿火焰只是它的華服!我以為我死定了,絕對死定了……”
他猛地打了個寒顫,彷彿又感受到了那股灼熱的火焰和巨蛇鱗甲摩擦地面的恐怖聲響。
倖存計程車兵們紛紛望向歸墟海蛇消失的方向,那裡只剩下翻滾的浪花和漸漸沉下的夕陽。
心中除了難以言喻的後怕,更多的是一種死裡逃生的慶幸,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漂浮的朽木。
波斯港口已然化為一片焦土,曾經威武的軍隊也已潰不成軍,死傷枕藉。
那恐怖的巨蛇終於離開了,如同它來時一般突兀,留下滿目瘡痍和驚魂未定的人們。
這片飽經蹂躪的土地,暫時獲得了喘息,暫時安全了。
陽光,此刻依舊毫無偏袒地照耀著大地,將一切的狼藉暴露無遺。
但經歷過剛才那場煉獄般的遭遇,倖存的波斯士兵們望向天空的眼神,已不再是往日的平和與理所當然。
那份眼神中,多了一份難以言喻的複雜——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有對逝去同伴的哀慟,更有對那未知恐怖存在深深的恐懼。
然而,歸墟海蛇的恐怖身影,並未隨著它的離去而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