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戰鬥,從它裹挾著滔天巨浪,自歸墟之淵現身的那一刻起,就註定了是一場毫無懸念的、一邊倒的屠殺。
然而,在這片人間煉獄般的戰場之外,一處沙坡之上,一名頭裹著白布的中年將領,正憑高遠眺。
他身形挺拔如松,他的目光銳利如鷹隼,死死鎖定著那頭肆虐的龐然大物,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既無恐懼,也無憤怒。
有的,只有一片冰封般的沉靜,彷彿在觀察一場與己無關的棋局。
他的右手,在寬大的袍袖下緩緩抬起,然後輕輕揮了揮,聲音平靜得不帶一絲波瀾,卻清晰地傳入身旁傳令兵的耳中:“傳我將令,所有投石機,將石彈換成‘地獄火油’!”
他口中的“地獄火油”,並非傳說中來自幽冥地府的神火,而是一種深藏於地底的黑色粘稠液體——石油。
在這個時代,由於認知的侷限和對其可燃性的敬畏,尤其是在波斯及西域一帶,人們無法理解這種能在水上燃燒的奇異液體,便將其與鬼神之說聯絡起來,敬畏地稱之為“地獄火油”。
此物易燃且火勢兇猛,一旦沾身,極難撲滅,是守城禦敵、對付大型怪獸的絕密殺器。
命令如同電流般迅速傳遍全軍。
早已準備就緒計程車兵們立刻行動起來,數十架巨大的投石機絞盤再次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被緩緩絞緊。
那些原本用來投擲磨盤大小石彈的網格兜中,此刻被小心翼翼地換上了一缸缸密封嚴實、裝滿了漆黑如墨液體的陶罐與水缸。
每一隻水缸都沉重無比,散發著淡淡的、令人作嘔的腥氣,那是來自地獄的請柬。
一切準備就緒。中年將領微微頷首,再次揮了揮手,聲音陡然轉厲:“點火!”
剎那間,幾十名手持熊熊火把計程車兵上前,將燃燒的火把精準地探入水缸預留的引火口。
“轟!”的一聲悶響,彷彿是地獄的大門被轟然撞開,水缸之中的石油被瞬間點燃!
熊熊烈火猛地躥起數丈之高,橘紅色的火焰貪婪地舔舐著漆黑的夜空,將周圍士兵的臉龐映照得一片通紅,也映亮了將領眼中一閃而過的決絕。
火焰在水缸中瘋狂燃燒,發出“噼啪”的爆響,黑色的濃煙滾滾升騰,帶著刺鼻的氣味直衝雲霄。
那景象,宛如一座座小型的火山,在投石機上噴發。
中年將領猛地拔出腰間的長刀,刀鋒在火光下閃爍著森寒的光芒。
他將長刀斜斜向前一指,斬向那頭肆虐的巨獸,一聲暴喝如同平地驚雷炸響:“放!”
“放!放!放!”
震天的怒吼聲在陣地上回蕩。數十架投石機的機括同時觸發,發出震耳欲聾的“嘣嘣”聲!
數十個燃燒著熊熊烈火的水缸,如同拖著長長火尾的流星,帶著毀滅一切的氣勢,劃破昏暗的天幕,在空中劃出一道道壯麗而致命的弧線,
朝著五百米之外,那頭依舊沉浸在殺戮快感中的歸墟海蛇,悍然砸去!
歸墟海蛇正享受著屠戮的樂趣,突然感覺到頭頂上傳來一陣異樣的灼熱感。
它那覆蓋著感知鱗片的頭顱微微一抬,便看到數十個燃燒著的“小太陽”正朝著自己呼嘯而來。
熊熊的火焰讓歸墟海蛇本能的生出一絲忌憚,它試圖扭動龐大的身軀躲避,但水缸,覆蓋面積太廣,根本避無可避!
“轟轟轟!!!”
一連串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響起!
燃燒的水缸在海蛇那佈滿鱗片的背部、頸部、甚至頭顱上轟然碎裂!
粘稠的黑色石油如同滾燙的岩漿般潑灑開來,瞬間覆蓋了它大片的身軀。
火焰遇到石油,彷彿乾柴遇到了烈火,“騰”的一下,便以燎原之勢熊熊燃燒起來!
“吼——!!!”
雖然這點爆炸之聲,對他來說只是撓癢癢,但是動物本能懼怕火焰,歸墟海蛇還是本能的,發出一聲淒厲的叫聲。
並且他發現那些火焰一直粘在它身上,如同附骨之蛆,死死黏住,火焰瘋狂地舔舐著它引以為傲的青黑色鱗甲。
就算是他皮糙肉厚,也感到了一絲炙熱與疼痛。
疼痛讓歸墟海蛇徹底瘋狂了!歸墟海蛇的兇性被徹底激發到了頂點!
它不再去管身上的烈火,猩紅的眼中只剩下無邊的恨意與毀滅一切的慾望!
它鎖定了那些向它投擲“火焰”的渺小人類所在的方向,用盡全身力氣,猛地一個轉身,帶著滿身熊熊燃燒的烈焰。
如同一條失控的、燃燒的巨型火龍,不顧一切地朝著前方的人類軍陣,瘋狂地撞入了人群之中!
所過之處,大地震動,沙石飛濺!燃燒的身軀掃過之處,房屋化為灰燼,樹木燃起大火。
士兵們更是被撞得粉身碎骨,或是被它身上滴落的燃燒石油沾到,瞬間變成一個火人,發出淒厲無比的慘叫,在地上痛苦地翻滾、掙扎,最終化為焦炭!
歸墟海蛇已然變成了一頭徹底失控的、帶來毀滅與火焰的災厄化身!
它裹挾著熊熊烈焰,在人群中橫衝直撞,每一次甩尾,都帶起一片火海與殘肢斷臂;
每一次撞擊,都開闢出一條通往地獄的道路!
波斯人的軍陣,在它瘋狂的衝擊下,瞬間被撕開一道巨大的口子,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開來!
那名頭裹白布的波斯中年將領,遠遠望見歸墟海蛇裹挾著滔天烈焰、如一座移動火山般撞破防禦陣線的可怖一幕,瞳孔驟然緊縮,彷彿被無形的巨手攥住了心臟。
他緊握著刀柄的手,青筋暴起,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出死白,指縫間幾乎要滲出血來。
他猛地勒轉馬頭,胸膛劇烈起伏,用盡全身力氣,再次將長刀高舉,刀鋒在殘陽下閃著絕望的寒光,指向那片吞噬一切的火海。
“全軍將士!結陣!給我擋住它!為了身後的家園,為了我們的妻兒老小,死戰不退——!!”
他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種瀕臨崩潰的決絕,試圖用最後的意志力維繫住搖搖欲墜的軍心。
然而,當那燃燒著熊熊烈火、身軀龐大如山巒的歸墟海蛇,帶著焚盡萬物的熱浪和毀滅一切的氣息直面衝來時,那是一種怎樣深入骨髓的恐懼與絕望?
那不是人力所能抗衡的存在,那是來自遠古洪荒的災厄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