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剛落,賈金龍還沒來得及接話,王貴就像是生怕落了後,摺扇“啪”地一聲合上,拍在手心,搶著說道:“嗨,這點小事還值當問賈隊長?交我身上就成!巧了不是,後半夜正好有趟慢車往你們那邊去,我跟車站的人熟,讓你那僕從跟我打個招呼,直接登車就行,票錢都不用急著補。”
他說這話時,眼睛瞟著賈金龍,帶著幾分得意,彷彿這是多大的恩情。
蘇青心裡暗笑,面上卻露出感激的神色,連忙拱手:“那可太謝謝王隊長了!本來還怕麻煩,沒想到這麼巧,真是幫了我大忙。”
賈金龍瞥了王貴一眼,沒好氣地哼了一聲:“就你能耐。”
嘴上這麼說,卻也沒再反對,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算是預設了。
蘇青見狀,趕緊給兩人都添上酒,笑著打圓場:“還是兩位大哥體恤,來,我敬二位一杯,多謝幫忙。”
蘇青給兩人斟滿酒,笑著說了句“我這就上樓叫僕從下來,讓他下來趕緊走。”
說完轉身快步出了雅間。
剛走出走廊,方才強撐的鎮定便如潮水般退去,雙腿像灌了鉛似的發沉,心口的驚悸還在突突直跳。
推開自己房間的門,她腳下一個踉蹌,身子猛地向前栽去。
“姑娘!”守在房內的老何眼疾手快,一把上前扶住她,眉頭擰成了疙瘩,“這是怎麼了?在樓下遇著甚麼事了?”
直到被老何扶著坐在凳子上,蘇青緊繃的神經才驟然鬆懈,渾身的力氣彷彿都被抽乾了,手緊緊攥著老何的胳膊,指節泛白,眼神裡滿是焦灼與急切,死死盯著他。
“快!老何,趕緊拿上你的包袱,今天晚上,連夜就走!立刻!馬上!”
“啊?”老何被她這突如其來的指令驚得一愣,連忙追問,“到底出甚麼事了?好端端的,怎麼突然要連夜走?”
蘇青大口喘了兩口氣,胸腔因急促的呼吸而起伏著。
她猛地湊近,一把扯過老何的耳朵,壓低了聲音,將方才偷聽到的日本人的計劃飛快地說了出來。
末了,她加重語氣:“必須儘快把訊息帶回去,讓老趙他們立刻安排應對,晚了就來不及了!”
老何的臉色“唰”地一下變了,眼神裡寫滿了震驚,他下意識地追問:“這……這事情聽著就機密得很,你怎麼會知道的?”
“我剛才在樓下雅間,你以為我真的是去吃飯的?”蘇青急得聲音都發顫,“我就在隔壁,偷聽到了日本人的談話!這都是他們親口說的計劃!”
老何還是有些難以置信,眉頭緊鎖:“這……這也太巧了吧?偷聽就能聽到這麼要緊的事?”
蘇青知道他心存疑慮,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忽然換了種語氣,清晰地吐出一串日語:“私は日本語が話せます,知っていましたか?”
聽到這流利的日語從蘇青口中說出,老何驚得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半張著,半天說不出話來,只是指著她,結結巴巴地:“你……你……你會說日語?”
“別你你你的了!”蘇青用力拽了他一把。
“趕緊的,拿上東西立刻走!把訊息原原本本地告訴老趙他們,一刻都不能耽擱!”
說著,她轉身衝到桌前,拿起紙筆,藉著昏暗的燈光,飛快地寫了一張小紙條,將日本人計劃的關鍵資訊一一記下。
寫完,她將紙條仔細摺好,塞進老何手裡,緊緊按住他的手:“這上面是計劃的全部要點,你務必速速帶回去,親手交到老趙手上!”
老何看著手心那方小小的紙條,又看看蘇青凝重的神情,終於不再猶豫,重重點了點頭:“姑娘放心,我就是拼了這條老命,也一定把訊息送到!”
蘇青和老何對視一眼,飛快地整理了下衣襟,將方才的焦灼與凝重都掩在眼底。
推門進雅間時,蘇青臉上已漾起自然的笑意,對著王貴拱手道:“王隊長,人給您帶來了。這會兒就安排他上火車?”
王貴端著酒杯的手頓了頓,抬眼看向老何,目光在他身上轉了兩圈,帶著幾分審視。
“咋這麼著急?非得連夜走?”他這職業性的警覺來得極快,話音裡已透出察覺的探究。
蘇青心裡咯噔一下,還沒來得及開口圓話,旁邊的賈金龍“嚯”地站了起來,酒氣順著他粗重的呼吸撲面而來。
他抬腳就往王貴的板凳上踹了一腳,木凳“哐當”一聲歪在一旁,王貴踉蹌著差點摔倒。
賈金龍瞪著眼罵道:“我兄弟跟我有筆生意要談,得讓他這老僕從回去拿錢週轉,你管得著嗎?能辦就辦,辦不了我讓黃三直接送他上火車!真是的,拿我兄弟當外人防著?”
罵完王貴,他又轉頭看向蘇青,語氣緩和了些:“兄弟,咱不指望他,哥給你辦。黃三!”
“哎!”門外立刻應了一聲,黃三立馬就推門進來。
王貴見狀,趕緊從歪倒的凳子上站起來,臉上堆起笑:“哎哎,這是幹啥呀?我又沒說不辦。劉四!”
他揚聲喊著,劉四也立馬就進來了,“趕緊把這位老哥送火車站去,越快越好!”
劉四和黃三一前一後走進來,一左一右扶著老何。
老何臨走前,飛快地給蘇青遞了個眼神,那眼神裡藏著決絕。
蘇青微微頷首,看著他們的身影消失在門外,懸著的心稍稍落了些。
王貴重新拽過凳子坐下,笑嘻嘻地端起酒杯,對著蘇青舉了舉:“兄弟,幹我們這行的,疑神疑鬼慣了,總愛多嘴。這杯酒,哥給你賠個不是。”
說完,仰頭一飲而盡,喉結滾動間,杯底已空。
蘇青連忙拿起酒壺給他滿上,笑著打圓場:“王隊長說笑了,您也是職責所在。來,快嚐嚐這剛熱好的燉雞,味兒正著呢。”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王貴酒足飯飽,臨走時還不忘揣了兩包桌上的醬肉,嘴裡唸叨著“帶回去給弟兄們嚐嚐”。賈金龍也打著酒嗝,被手下扶著搖搖晃晃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