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村長的全力支援,事情辦起來順當多了。
蘇青家又拿出不少米麵分給幫忙的鄉親,大家夥兒勁頭更足了,哪怕天寒地凍,一群半大的孩子也樂意跟著村裡的青壯年繞著村子巡邏,嘴裡呼著白氣,腳步聲踩在雪地上咯吱作響,倒是也開心的不行。
大年三十晚上,整個村子被鞭炮聲裹得熱熱鬧鬧。
家家戶戶門前掛起紅燈籠,昏黃的光映著積雪,暖融融的。
蘇家院子裡更是熱鬧,老爺子揣著個布包,給每個孩子都發了壓歲錢,銅板不多,也就一兩文,卻讓孩子們攥在手裡,笑得露出豁牙。
一家子圍坐在炕桌旁,桌上擺著燉肉、炸丸子、醃菜,還有一大盆熱氣騰騰的餃子。
劉老大的媳婦孩子也被接了過來,一大家子擠在一起和蘇家一起過年。
大家說說笑笑,連空氣裡都飄著團圓的甜味。
虧得當初蓋房子時多蓋了幾間,不然還真不夠住。
就在這萬家團圓的夜裡,齊三少頂著漫天風雪來了,身後跟著幾個怯生生的孩子,最大的是個十六歲的姑娘,眉眼間帶著股倔強,小的才四五歲。睜著烏溜溜的眼睛打量著陌生的環境。
蘇青趕緊迎上去,接過齊三少手裡的包裹,又給孩子們裹緊了衣裳:“快進屋暖和暖和,餃子剛出鍋呢。”
她轉頭喊來蘇天福幾個,“帶著弟弟妹妹們去玩會兒,看看院裡的燈籠。”
起初孩子們還有些拘謹,被蘇天福他們拉著看了會兒煙花,又分到了幾塊糖,漸漸就放開了,院子裡很快響起孩子們的笑聲。
村裡人見蘇家突然多了幾個孩子,雖心裡好奇,卻都默契地沒多問。
蘇青現在不一樣,她做事自有她的道理。
倒是村西頭的徐家,自徐大寶被拉回去後,大門就一直緊閉著,院裡沒掛燈籠,也沒放鞭炮,靜悄悄的,與村裡的熱鬧格格不入,透著股說不出的沉悶。
蘇青站在院門口望著那邊,眉頭微蹙,總覺得這平靜之下,怕是藏著甚麼事。
轉頭叮囑六子:“多盯著徐家那邊,夜裡勤著點巡邏,別讓他們暗地裡搞甚麼小動作。”
六子重重點頭應下,眼裡帶著幾分警惕。
這些日子徐家太過安靜,反倒讓人心裡不踏實。
大年初一下了場雪,不大,落地沒多久就化了。
往後幾日都是響晴的天,日頭暖暖地照著,屋簷上的冰稜滴答滴答化成水,地裡的殘雪也漸漸消融。
村裡的老人們卻皺起了眉,聚在牆根下曬太陽時總唸叨:“這天氣不對勁啊,冬天下雪才好,能凍死地裡的蟲。如今雪少得可憐,來年怕是要鬧蟲害。”
這話像塊石頭壓在眾人心裡,連平日裡的笑談都少了幾分。
蘇青聽著,沒多說甚麼,只找村長批了塊靠近後山的空地,張羅著繼續蓋房子。
然後還會有孩子再送過來,得再添幾間屋才夠用。
正忙著和泥壘牆,縣裡衙門派人捎了話來,讓她抽空去一趟。
蘇青心裡大致有了數,安頓好家裡的事,第二天一早就往縣城趕。
她沒直接去縣衙,反倒先繞到了大牢附近,找到上次打過交道的牢頭,笑著邀他:“張叔,今兒有空不?我做東,請您外頭吃頓好的。”
牢頭見是蘇青,臉上立刻堆起笑,眼睛瞟著遠處的酒樓,嚥了口唾沫:“這不好吧?”
“有啥不好的,就吃頓飯也沒啥。”
蘇青引著他進了家像樣的飯館,揀靠窗的桌子坐下,點了醬肘子、紅燒魚,又叫了壺上好的白酒。
菜一上桌,牢頭的眼睛瞬間亮了,搓著手道:“姑娘這可太破費了!”
“張叔幫了我不少忙,這點算甚麼。”蘇青給他滿上酒,“我聽說……徐家那事,有眉目了?”
牢頭夾了塊肘子塞進嘴裡,含糊著道:“可不是!你上次走後沒幾日,徐家就扛不住了,把150畝地抵押了,又湊了100個現大洋送過來,縣太爺這才鬆了口,把案子結了。”
他喝了口酒,壓低聲音,“現在縣太爺正打算處理那150畝地呢,我一聽到風聲,立馬就來報信了。雖以說你們那個地方遠一點,但是那都是好地呀,這地要是落到旁人手裡,可就沒你的份了。”
蘇青心裡一喜,連忙又給牢頭倒滿酒:“哎喲,那可太謝張叔了!這地我是志在必得,要是真能拿下來,回頭必有重謝!”
牢頭笑得眼睛眯成條縫:“好說好說,姑娘是個痛快人,這事包在我身上,等會兒我領你去見縣太爺,保準能說上話!”
牢頭說著,又往蘇青這邊湊了湊,壓低聲音,帶著幾分得意道:“跟你透個實底,我跟縣太爺那是本家沾親,論起來得他還得叫我一聲表叔呢。你這事啊,我保準能說上話,不光能把地拿到手,還能給你討個實在價,保準比旁人便宜!”
“哎喲,沒想到張叔還有這層關係,真是太靠得住了!”
蘇青眼睛一亮,連忙端起酒杯,“這杯酒必須敬您,您可是幫了我天大的忙!等這事成了,我再在這兒訂一桌,專門給您備份厚禮,好好謝謝您!”
牢頭被哄得眉開眼笑,酒喝得更暢快了,菜也吃得多,一張臉漲得通紅。
飯罷,他拍著胸脯說:“走,我現在就領你去見縣太爺,保管順利!”
兩人往縣衙去,牢頭熟門熟路地領著蘇青進了後堂。
縣太爺見是牢頭帶來的人,又聽他在一旁說項了幾句,看蘇青的眼神也溫和了不少。
談及那150畝地,縣太爺果然鬆了口,笑著說:“既是本家舉薦,又是為了鄉里鄉親謀生計,我便給你個實在價,9個大洋一畝,怎麼樣?”
這可比之前說的10個大洋還便宜了一成,蘇青心裡歡喜,面上卻恭敬道:“多謝縣太爺體恤!只是小女子還有個不情之請,這地契還請儘快辦妥。”
“好說。”縣太爺點頭應下。
蘇青也不含糊,等衙役擬好地契,她當場點了1350個大洋交清了地款,又悄悄包了100個大洋塞給縣太爺身邊的隨從,算是謝禮。
捧著那張薄薄的地契,指尖撫過上面鮮紅的官印,蘇青心裡像揣了團火,暖烘烘的,有了這150畝地,之前的計劃就穩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