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表謝意,她特意在縣城最好的酒樓訂了桌豐盛的宴席,晚上請了縣太爺和牢頭同坐。
席間推杯換盞,氣氛熱絡,縣太爺被哄得高興,又拍著胸脯應下,往後地裡有甚麼事,縣衙這邊會多照看幾分。
酒過三巡,縣太爺臉頰泛著紅,端著酒杯晃了晃,忽然話鋒一轉:“對了,那徐家來贖人的時候,還告了你一狀呢。說你打算佔山為王,把這一帶的土匪都給收拾了,有這事?”
他眼神看著有些迷離,可眼底那點探究卻真真亮亮的,指尖還在桌上輕輕敲著,帶著股不緊不慢的壓迫感。
蘇青心裡咯噔一下,隨即露出個無奈的笑:“縣太爺您說笑了。徐家那是被我拿了地,心裡不忿,淨編些偷雞摸狗的瞎話。我這小身板,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當甚麼山大王?您信嗎?”
她把問題又拋了回去,語氣裡帶著點姑娘家的嬌憨,倒顯得坦蕩。
縣太爺沉默了片刻,忽然爽朗一笑,把酒盅往桌上一放:“也是。男人當山大王,無非圖錢圖色,你個小姑娘家,能圖啥?我可不是那耳根子軟的,不然也不會把這事壓下去,就這會兒隨口問你一嘴。”
他話鋒又輕輕一轉,目光落在蘇青臉上:“不過……你真打算動他們?”
這話聽著像玩笑,語氣裡的認真卻藏不住。
蘇青先是重重嘆了口氣,端起桌上的茶水一飲而盡,才緩緩開口:“不瞞您說,我確實有這打算,只是還在琢磨怎麼弄才妥當。我姐受那些土匪這麼大的氣,我怎麼能忍得下,再說了,他們隔三差五的下山來禍害百姓,就是為了我們村的安全,我也得收拾他們呀,就是不好弄。”
一旁的牢頭剛喝了口酒,聞言忍不住插了嘴:“呦,你這小姑娘倒是有志氣!還想挑土匪窩?我們縣衙剿了多少次匪,都沒能除根,你能行?別瞎折騰了,這事可不是鬧著玩的。”
他一臉不贊同,覺得這丫頭實在是不知天高地厚。
那些土匪個個心狠手辣,佔著山險,哪是輕易能對付的?
蘇青沒接牢頭的話,只看向縣太爺,眼神沉靜:“那些土匪盤在山裡,搶糧掠財,附近村子沒少受他們禍害。不除了他們,老百姓的日子就沒法安穩。我也是想著,能為鄉親們做點實事。”
縣太爺指尖停了敲桌的動作,盯著她看了半晌,忽然端起酒杯:“好個‘做實事’。這事要是成了,本縣給你記一功。只是……萬事小心。”
蘇青笑著舉起茶杯:“那是自然。真要是成了,那也全靠縣太爺您領導有方,運籌帷幄。我不過是想著為鄉親們除了這禍害罷了。對了,這些土匪要是抓到了,縣太爺您要嗎?”
縣太爺聞言挑了挑眉。
一個土匪窩少說也有幾十號人,這丫頭要是真能連端幾個,那人數可不少。
縣衙哪養得起這麼多吃白飯的?他擺了擺手:“一般都是送去礦山那邊挖礦,給他們找點活幹。咋的,你有別的想法?”
“也不算甚麼想法。”
蘇青慢悠悠地說,“要是那些肯聽話、知悔改的,我想留下來,讓他們跟著我種種地、開開荒,也算給他們條活路。至於那些窮兇極惡、冥頑不靈的,自然還得勞煩縣太爺您依法發落。”
之前那姓楊的地痞,到現在還戴著鐐銬在地裡幹活呢,免費的勞動力不用白不用。
這些土匪若是能調教好,倒是開荒種田的好手。
縣太爺聽著這話,心裡舒坦。
既不用縣衙費心安置,又能讓這些人有點用處,倒是個兩全其美的法子。
他點頭道:“成。回頭你真要是抓到了,就按你說的辦。需要縣衙出面的,儘管來找我。放心,功勞也少不了你的份。”
“功勞全是縣太爺您的,我就是個跑腿打雜的,能為您分憂就知足了。”
蘇青這話捧得恰到好處,說得縣太爺眉開眼笑,看她的眼神越發滿意。
“你這丫頭,年紀不大,本事倒是不小,還這麼會說話。”縣太爺呷了口酒,忽然想起甚麼,“對了,老張還跟我說,你們跟齊家有些交情?你跟齊家三公子,是幹兄妹?”
“是,”蘇青坦然應道,“跟齊家那邊確實走得近,平日裡跟大哥他們也常來往。”
這話看似平常,卻不動聲色地亮明瞭自己身後有齊家這棵大樹。
縣太爺聞言眼睛一亮。
“那可真是我有眼不識泰山了。沒想到姑娘年紀輕輕,本事倒是不小。回頭要是有機會,還請姑娘給引薦引薦齊家大公子,咱也沾沾貴氣。”
“好說好說。”蘇青笑著應下,“這得看我大哥甚麼時候得空,到時候我幫您問問。”
後面的話便都打著哈哈,說些家長裡短的客套話。
散席時,老張看著桌上剩下的菜,一點沒客氣,讓店家拿油紙包了,樂呵呵地揣著打包的菜回去了。
這年頭,好酒好菜可不能浪費。
蘇青沒急著回家,先去了趟陳家的雜貨鋪。
蘇晚正幫著陳博文一起關鋪子呢,一抬頭看見她,眼睛瞬間亮了:“青青?你怎麼不提前說一聲就來了?餓不餓?我這就去給你煮碗麵,加兩個荷包蛋!”
“姐,別忙。我吃過飯了。來是想跟你說件事,你看這個。”
說著,她從懷裡掏出那張摺疊整齊的地契,遞到蘇晚面前。
蘇晚嫁給陳博文後,跟著他學了些字,尤其是“地契”這兩個字,一眼就認了出來。
她顫抖著手指展開,看清上面的畝數和落款,猛地抬頭看向蘇青,聲音都帶著顫音:“你……你把徐家的地買到手了?!”
“嗯,剛在縣衙辦的手續。”蘇青點頭,看著姐姐又驚又喜的樣子,心裡也暖融融的。
“往後那片地就是咱們的了,不用再怕徐家作妖。”
蘇晚捧著那張地契,指尖反覆摩挲著上面的字跡,眼圈一下子紅了:“真好……真好啊……”她盼著這一天盼了多久,如今總算成了真。
陳博文正好從後屋出來,聽了個大概,也湊過來看了看,笑著拍了拍蘇晚的肩:“這下放心了吧?咱青青有本事。”
又轉頭對蘇青說,“這事辦得漂亮。”
蘇青笑著擺手:“姐夫客氣了。我就是來跟姐姐說一聲,讓她高興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