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趁著天氣好，蘇青揣了包剛炒好的南瓜子，往村長家去了。
村長家的土坯房在村子東頭，院子裡堆著不少過冬的柴火，門口曬著幾串幹辣椒，看著格外紅火。
“叔在家嗎？”蘇青站在院門口喊了一聲。
村長媳婦正在廚房灶臺前忙活，聽見院門口的動靜，手裡的鍋鏟都沒來得及放下，就擦著圍裙快步迎了出來。
“呀，是青青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她臉上堆著熱絡的笑，嗓門亮堂，“正好家裡炸蘿蔔丸子呢，剛出鍋，熱乎著呢，你快嚐嚐鮮！二丫，二丫！趕緊端盤剛炸好的蘿蔔丸子出來！”
農村人家過日子仔細，炸丸子哪能純用肉，都是蘿蔔擦成絲，摻點麵粉和極少的肉末，團成圓子下油鍋炸，金黃酥香，吃著既有嚼頭又帶點葷腥氣，算是過年桌上拿得出手的“葷菜”了。
“走走走，咱進屋說去，你叔在屋裡歇著呢。”村長媳婦熱情地拉著蘇青的胳膊往屋裡走。
一進門，就見村長盤腿坐在炕上，嘴裡叼著旱菸袋，正吧嗒吧嗒抽得香。
“你個死老頭子，咋又抽上了？趕緊滅了！沒看見青青來了嗎？”村長媳婦眼睛一瞪，伸手就去奪他的菸袋。
村長這才瞧見門口的蘇青，慌忙直起身，手忙腳亂地把煙鍋在炕沿上磕了磕，掐滅了火星，訕笑著：“哎呦，青青來了？快，快上炕坐，炕頭暖和。”
村長媳婦是個愛乾淨的，炕上鋪著漿洗得發白的粗布褥子，看著清爽。
蘇青笑著擺了擺手：“不了叔，我就坐在炕邊就行，不冷。”說著，便挨著炕沿坐了下來。
村長媳婦已經端著一盤蘿蔔丸子進來，往炕桌上一放，金黃的丸子還冒著熱氣，散著油香：“快吃快吃，剛炸的，外酥裡嫩。”
又轉身往外走，“你先吃著，嬸子再去給你衝碗雞蛋水，暖乎暖乎身子。”
“嬸子不用了，真不用……”蘇青連忙擺手推辭，可話還沒說完，村長媳婦已經一陣風似的鑽進廚房了，根本攔不住。
村長笑著把那盤子推到了蘇青的面前。
“來這就當是自己家一樣，也別客氣快吃。”
蘇青看著空了的門口，無奈地笑了笑，拿起一個蘿蔔丸子，吹了吹熱氣，咬了一小口，酥脆的外皮混著蘿蔔的清甜，果然噴香。
“叔，我來是跟您說個正事的。”蘇青放下手裡的蘿蔔丸子，神色認真起來。
一聽到“正事”兩個字，村長眼睛頓時亮了，往前湊了湊，激動地問：“是不是說地的事兒？你爺前兩天跟俺唸叨過幾句，說你要弄徐家的地，租子定得低，還能慢慢買……這事兒真能成？”
蘇青聽到這話愣住了，不是說不往外傳嗎？咋還告訴村長呢？
村長的表情那叫一個激動呀。
一想到那一成半的租子，往後農戶們的日子能鬆快不少，自家那點積蓄說不定也能湊出幾畝地來，村長臉上就按捺不住地歡喜。
蘇青倒愣了一下，隨即搖搖頭：“不是說這個。地的事還得等年後，這幾天縣衙都放假了，辦不了手續。我今兒來，是想說另一件事。”
原來不是地的事。
村長臉上的興奮淡了些，雖有幾分失望，卻還是直了直身子：“你說，只要叔能辦到的，絕不含糊。”
蘇青理了理思路，緩緩開口，把自己的打算說了出來。
她想在村裡蓋個善堂，專門收養些孤兒。
“這些孩子情況特殊，”蘇青加重了語氣，眼神格外鄭重，“不能對外聲張，絕不能讓外人知道他們的存在，必須護好他們的安全。”
村長剛要點頭，就聽蘇青繼續說：“至於費用，我每年給村裡交一百個大洋當村費，算是補貼。另外，還得勞煩村裡組織些青壯年，組成巡邏小隊，平時在村子周邊巡護，最好……每個人都得學點功夫傍身。”
這話一句比一句重，村長臉上的表情漸漸僵住了。
蓋善堂、養孤兒、保密、巡邏、學功夫……樁樁件件聽著都不簡單，尤其是“不能外傳”和“學功夫”，怎麼聽都透著股不尋常。
他心裡突突直跳，捏著菸袋的手都有些發緊，看著蘇青，半天沒敢接話。
“青青，你跟叔交個實底吧。”村長搓了搓手，眼神裡滿是懇切。
“叔的嘴你是知道的，嚴實得很，絕不在外頭亂嚼舌根。你這話說得……實在讓人心裡打鼓啊。”
蘇青看著村長焦灼的樣子，知道這事瞞不住，也該說句實話了。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壓得更低：“這事實在重大，進了您耳朵，就絕不能再往外漏一個字。”
見村長鄭重點頭，她才緩緩道：“我要收留的那些孩子，是前線英雄們的娃。他們在前線拼著命抵抗外敵，咱不能讓人家流血又流淚，寒了心啊。”
她頓了頓，眼神亮得驚人：“我是這個計劃的負責人，上面已經定了，就把咱村當基地，務必把這些孩子平平安安養大。您要是覺得為難，我也不勉強，咱再另選地方就是。”
“不為難！不為難！”村長猛地一拍大腿，眼裡瞬間湧上熱意，剛才的疑慮煙消雲散，只剩下激動。
“這是積大德的好事！咋能往外推？就咱村！叔啥都支援你！”
他往前挪了挪，語氣格外堅定：“你說得對，絕不能讓英雄們寒心！那100個大洋你也別往村裡捐了，都花在孩子們身上，買肉買糧，讓娃們吃好點、穿暖點！有啥要跑腿、要出力的，你儘管吩咐，村裡老少絕不含糊！”
窗外的陽光正好，照在村長泛紅的眼眶上，也照亮了他臉上那份樸素又滾燙的熱忱。
蘇青看著他，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笑著重重點了點頭。
“放心，不會讓大家吃虧的，如果全村能齊心協力，我也會好好對待大家的。”
別的不說，最近從蘇青家借肉借糧的都不少呢。
村長能看出她是個實誠的孩子。
“放心，叔會支援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