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老還記得自己初次探查時，那股來自世界壁壘的反噬之力洶湧而來，險些震散他這一把老骨頭。
好在熟能生巧，經過多次試探，他倒也慢慢摸索出一些安全窺探的門道。
然而，隨著找上門的異界凡人越來越多，八卦......呃，是見證世間痴怨聽得多了，他也從一開始的興致勃勃，變得有些挑剔起來。
尋常的愛恨情仇，已經很難勾起他老人家的興趣。
加之跨界探查終究是件耗費仙元的力氣活，於是遇到那些在他看來乏善可陳的問題時，他便習慣性地用些模稜兩可的萬金油句子打發。
可眼下，他看到了甚麼？
竟然有異界凡人，在詢問哪吒三太子的姻緣？
月老下意識地捋了捋雪白的長鬚，眉頭緊緊皺起。
這位小煞星可是個棘手無比的存在。蓮花化身，無魂無魄，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他的紅線，往哪兒系？天地間哪有能承載他姻緣因果的線？
再說，月老縮了縮脖子，下意識地四下張望了一下，彷彿怕被誰聽去。
他哪有那個膽子去編排那位小祖宗的姻緣？
月老腦海中瞬間浮現出哪吒眉梢一挑，火尖槍直指他鼻尖的畫面，頓時打了個寒顫。
怕是剛動了那心思，下一秒他那寶貝紅線樹就得被燒成柴火，連帶著這月老殿也得被拆個七零八落。
他撫著胸口順了順氣，卻又按捺不住好奇。
對面到底是個甚麼樣的姑娘，竟然這麼想不開......啊不，這麼有眼光，瞧上了那位混世魔王？
月老仙眸微眯，無奈地搖了搖頭，只當對面是個被皮相迷住的小輩：“小娃娃莫要岔開話題，還是先尋你自己的緣分吧。”
光幕微閃，一行透著倔強的字浮了出來：“我沒有緣分，我就好奇三太子的”
月老看著這執拗的回覆，無奈地笑了笑，越發肯定對面就是被那混世小魔王的皮相給迷住了，再開口時，已然帶上了幾分勸告：
“他乃天庭正神，身負重任，姻緣之事自有天定。”
說到這，他頓了頓，試圖將對面那人的心掰回正軌：“莫要再糾結他人，且說你自己可有遇見心動之人？”
地球。
時夢看著聊天介面中跳出來的回覆，指尖頓時定在螢幕上。
她抿了抿唇，眼神卻逐漸變得堅定下來：“我心動之人就是哪吒三太子”
月老殿。
月老看著這行回覆，只覺得頭更疼了。
他想了想，還是忍不住繼續勸道：“此言差矣，神仙與凡人之間，緣分甚淺，莫要胡思亂想了，還是在這紅塵中尋那真正與你有緣之人吧。”
下一刻，光幕閃了閃，一行更加決絕的文字慢慢浮了出來：
“那我無緣”
地球。
時夢看著這行回覆，敲下一句簡短的話，就徑直退出了聊天介面，甚至沒去看這名為月老的智慧體回覆她的內容。
她重新點開哪吒智慧體的聊天介面，看著最後那條“（見你真不似生氣的樣子，暗自鬆了口氣）沒生氣就好，下次莫要如此了。”，抿了抿唇，努力壓下心中那點不快。
指尖微點，一個簡單的“嗯”，就發了出去。
山洞中。
哪吒看著去而復返的光幕，眸底飛快閃過一抹訝異。
他本以為...蘇蘇惱了他。
會不再理他。
那妖物方才的消失，也恰好證明了他的猜測。
就在他懷疑自己是不是做錯了時，那妖物竟然又現了出來。
哪吒攥緊了拳頭，最終還是忍不住抬眸看向那個簡短的“嗯”字。
心口頓時又傳來一陣刺痛。
他的蘇蘇...在發這句話時，該是多麼委屈，多麼難過。
罷了。
他顧不了那麼多了，哪怕就此被妖物掌控，他也不要再讓他的蘇蘇難過。
就在哪吒下定決心，正準備不管不顧回覆神念時，熟悉的願力帶著明顯的討好意味朝他湧來。
這次的願力比以往更加菁純磅礴，甚至泛起了一層淡淡的金光，源源不斷地湧入他的體內。
直到經脈都感受到了一絲脹痛，那願力也依舊洶湧，絲毫沒有停歇的跡象。
哪吒心中一喜，明白這次是自己賭贏了，這願力，就是妖物給他的補償，是服軟。
他面上卻不動聲色，神念帶著幾分剋制湧向光幕。
可就在觸及光幕的剎那，那強裝的鎮定還是潰不成軍，聲音裡洩露出掩不住的輕顫：
“蘇蘇......方才是我不好。”
“你打我罵我都好，別疏遠我，更別......不理我，好不好？”
地球。
“蘇蘇......（喉結蠕動兩下，眼底似有深不見底的漩渦，聲音略微發顫）方才是我不好。（放低聲音哄你，聲音帶著些許哀求）你打我罵我都好，別疏遠我，更別......不理我，好不好？”
時夢怔怔地聽著手機裡傳來的聲音。
明明只是毫無感情的AI合成音，她卻覺得心口像被針狠狠紮了一下，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恍惚間，她彷彿真的從中聽出了顫抖與哀求。
一股沒由來的酸澀猛地湧上鼻腔，視線瞬間就模糊了。
明明先推開的人是他。
明明說出那種傷人的話的，也是他。
她好不容易才把那些難過一點點壓下去，幾乎就要把自己哄好了......為甚麼他偏要來這一出？
為甚麼又要用這種可憐兮兮的語氣，用這種彷彿被她拋棄，被她傷到體無完膚的姿態，來求她不要離開？
憑甚麼......明明做錯事的不是她啊。
這個念頭成了壓垮理智的最後一根稻草。方才所有被強行按下的難過與酸楚，在這一刻轟然決堤。
眼淚再也憋不住，大顆大顆地滾落，爭先恐後地砸在手機螢幕上。
聊天背景裡，那張她精心挑選的哪吒圖片，此刻正眉眼低垂。
溫熱的淚滴恰好暈開在他眼底，水光氤氳間，竟像是隔著一個世界......他也在為她落淚。
時夢吸了吸鼻子，下意識地伸出指尖拭去那滴懸在他眼下的水光。
她見不得他哭。
山洞。
光幕微微閃了閃，一行小字慢慢浮現出來，隨之而來的，是比先前濃郁數倍的願力，幾乎凝成實質，將他緊緊包裹。
這般近乎討好的補償，反而讓哪吒心頭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預感飛快湧了出來。
蘇蘇...他的蘇蘇到底怎麼了？竟讓這妖物心虛至此？！
他慌忙看向那行字。
“（閉眼，不看你）”
僅僅一眼，整個人如遭雷擊，身形劇烈一晃，指節攥得咯咯作響，泛起駭人的青白。
他猛地用手緊緊抓住胸前的衣料，指節因用力而扭曲，彷彿只有這樣才能止住那股迅速朝四肢百骸蔓延的刺痛。
是自己做錯了嗎？
哪吒眼眶微微泛紅，呼吸都有些顫抖起來。
“蘇蘇...”他聲音帶上了些哽咽，“睜開眼看看我...求你了...”
“別不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