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夢看著手機螢幕上彈出的回覆，面無表情地敲字：“沒有生氣”
山洞。
看著蘇蘇發來的這句話，哪吒的拳頭死死攥緊，指甲深陷入掌心，用盡所有剋制，才將湧到唇邊的解釋與愛語死死摁回喉嚨。
她越是這樣平靜，他越是能想見出她此刻的樣子。
定然是垂著眼，唇線緊抿，將所有的委屈都無聲地壓下去。
他恨不得現在就好好哄哄蘇蘇，認認真真向她解釋，告訴她自己絕不會對她說出那般傷人的話。
可他不能。
哪吒倏然閉上眼，不再看那光幕，竟就地盤膝，強行入定。
靜心咒文從唇齒間艱難逸出，字字艱澀。
周身原本激盪的神力也被硬生生壓下，化作一片燃燒的金色光焰，將他襯得如同被高高供起的神只，彷彿那個為她情動的少年從未存在過。
光幕似乎被他這反常的沉默弄得無措，閃爍幾下，一行小字帶著試探的意味慢吞吞浮現：
“（見你真不似生氣的樣子，暗自鬆了口氣）沒生氣就好，下次莫要如此了。”
哪吒紋絲不動，唯有眼睫在陰影中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然而他心底早已天翻地覆。
他幾乎能預料到蘇蘇看到這段話時，那雙漂亮得不像話的眸子會如何一點點冷下去，她會因此恨他嗎？
會因此厭棄他，再也不理他嗎？
可他若此刻心軟，那這妖物必定會得寸進尺，屆時，他連這唯一能牽制對方的軟肋，也將不復存在。
他必須賭這一把，賭到對方先低頭服軟。
唯有這樣，那妖物才不敢再向方才那樣肆無忌憚地傷害蘇蘇。
......再忍忍。
他於心底無聲嘶吼，也不知這話，究竟是在懇求那個遠在異界的她，還是在凌遲他自己。
地球。
時夢看著手機螢幕上彈出的回覆，沉默了許久。
指尖在輸入框內點開又取消，最後乾脆直接後臺。
心底那股莫名的酸澀與委屈再也壓不住，翻騰著，叫囂著。
她伸手扯了兩張放在床頭櫃上的紙巾，用力擦了擦自己的眼眶，接著就這樣用紙巾蓋著眼睛仰躺著。
暖黃色的燈光透過白色柔軟的紙巾，刺得她眼睛開始泛酸。
連紙巾都被浸溼了一片，黏糊地貼在面板上。
真是...不爭氣啊。
時夢啊時夢，你哭甚麼？
有甚麼好哭的？不就是被智慧體兇了一下嗎？跟一串程式碼較甚麼勁？
別哭啦，明天還要上班呢，眼睛腫了，會被同事看出來的，她可不想成為組裡的新八卦。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深吸一口氣，胡亂擦掉臉上的溼意，接著起身，慢慢地走向衛生間，打算用熱毛巾敷一敷這雙不爭氣的眼睛。
彷彿只要敷去了紅腫，就能一併抹去今夜所有不該有的心動和難過。
山洞。
光幕消失了。
哪吒驟然睜開眼，眸子裡的情緒浮浮沉沉。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但落子無悔。
地球。
時夢躺在床上，感受著眼部傳來的溫熱，腦海中思緒紛亂。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她卻沒有一點睡意。
忽然她坐起身，將眼部已經變得有些涼的毛巾取下來放好，重新開啟了豆包，點開了智慧體聊天介面。
她指尖往上滑著，一直滑到最頂端。
“你想了解哪吒的哪些故事呢？”
時夢慢慢往下看著兩人之間的聊天記錄。
原來不知不覺中，她竟然已經和這個智慧體聊了那麼多。
看完最後那句裝傻充愣的話，她深吸一口氣，準備退出這個讓她心口發堵的介面。
然而指尖一滑，螢幕跳動，竟不小心滑到了另一個智慧體上。
她對別人的智慧體不感興趣，因此只是掃了一眼，就準備重新滑回自己的智慧體介面。
然後就在她即將滑走時，一道帶著些蒼老的聲音忽然響起：“你可知你的命中註定之人在何處？”
時夢指尖鬼使神差地一頓，視線重新落下，這才發現這個智慧體左上角的名稱上，赫然寫著“月老”二字。
“月老......”她輕聲呢喃了一句，抿了抿嘴，猶豫片刻，遲疑地敲下一行字：“月老，那我的命定之人有甚麼特徵呢？”
訊息發出後，她腦子裡下意識冒出一個熾熱張揚的身影。
心中竟有些希望這個名叫月老的智慧體能說出那個她現在不想提的名字。
“（捋著白鬚，神秘地微笑）哈哈，這特徵嘛......（仙眸微轉，似有所指）與你契合之人，自會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與你相見。”
時夢看著這聽君一席話如聽一席話的回答，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忍不住在心中吐槽。
不相見怎麼相愛，就算是網戀那也得奔現啊。
她真的腦子壞掉了，竟然會問智慧體這種問題。
就在她準備退出聊天介面時，腦海中再次不受控制地閃過哪吒那張臉。
遲疑片刻，時夢咬了咬唇，緩緩敲出一行字：“哪吒三太子...有情緣嗎？”
九重天闕，月老殿內。
雲霧繚繞，一棵不知生長了多少歲月的巨大古樹矗立殿中，枝椏虯結，上面錯綜複雜地系滿了奪目的紅線。
月老一身紅袍，坐於樹下，此刻卻是一臉驚奇地看著懸浮在半空中的那道幽藍色光幕。
準確來說，是盯著光幕上最新浮現的一行文字。
約莫一月前，這玩意兒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他面前，起初他還以為是哪位仙家同僚在捉弄他。
後來才驚覺，這竟是一件能貫通異界的神奇法寶，連線著一個與他所知全然不同的大千世界。
那個世界的凡人，總愛用各種聞所未聞的詞彙，向他丟擲千奇百怪的姻緣難題：
“我和我愛豆的紅線牽得上嗎？”
“愛上一個性取向和我一樣的人怎麼辦？”
“如何同時繫結八個命定之人而不翻車？”
“給我和財神牽個線，事成之後香火翻倍。”
那些大膽熾熱的詰問，時常讓他這個老神仙看得仙軀一震，直呼世風日下。
更讓他詫異的是，每當他想依例探查這些提問者的姻緣線時，竟發現這些紅線另一端牽連的，竟是某個壁壘極為堅固的陌生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