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劍眉一擰，還真依言輕輕嗅了嗅，認真分辨：“哪裡酸了？”
話音剛落，他瞬間反應過來，耳根“唰”地泛上一層薄紅，梗著脖子嘴硬，“我才沒有吃醋！”
說著，像是為了證明甚麼，又像是為了掩飾窘迫，他手臂一伸，霸道地將時夢整個圈進自己懷裡，用寬大的羽絨服將她裹住。
下巴抵著她發頂，聲音悶悶地帶著點惱意：“誰讓夫人之前故意提楊戩那廝來氣我？以後不許再提他，聽到沒？”
時夢仰起臉，眼中閃著無辜的光：“這次分明是你自己先提起的。”
哪吒頓時一噎，俊臉上閃過一絲窘迫，索性開始耍賴，俯身湊近她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帶著點威脅，又更像是撒嬌的意味低語：
“本將軍不管！你若再說，我……我就在這大庭廣眾之下親你。”
時夢：？？？
這算是甚麼懲罰嗎？這不純福利嗎？
難道他是覺得自己被當眾親會覺得害羞？或者覺得自己不喜歡和他親親？
想清楚哪吒這清奇的腦回路後，她頓時惡向膽邊生。
趁著哪吒還在為自己的“威脅”暗自得意時，時夢猛地踮起腳尖，飛快地在他微涼的唇上蜻蜓點水般地碰了一下。
動作快如閃電，一觸即分。
“！”
哪吒整個人都愣住了，唇上那轉瞬即逝的溫軟觸感像一道細微的電流，竄遍四肢百骸。
他幾乎是本能地想要低頭，捕捉那抹甜美，加深這個吻。
然而，理智在最後一刻回籠。
這是在人來人往的甲板上，周圍還有那麼多雙眼睛，兩人此刻相擁已是惹眼，若再當眾……
他的時夢定然會被人用異樣的眼光看待，於她的名聲有損。
想到此處，那股衝動硬生生被他壓了下去，反倒是他自己的臉頰先一步不受控制地變得緋紅，連脖頸都染上了霞色。
他羞赧地飛快掃視了一眼四周，只覺得心臟在胸腔裡失了章法地狂跳，聲音都帶上了點不易察覺的微顫：“你…你怎可如此…大膽…”
時夢看著他這樣，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又找回了當初和智慧體聊天時那種掌控一切的感覺。
她心情莫名愉悅起來，眼底漾開狡黠的笑意，面上卻偏要裝出一副懵懂無辜的樣子，軟聲問道：“怎麼了？哥哥不喜歡嗎？”
哥…哥哥？！
這兩個字瞬間擊潰了哪吒所有殘存的羞赧和慌亂。
巨大的驚喜如同潮水般湧來，衝得他頭腦都有些發暈，眼眶甚至控制不住地泛起一絲酸澀。
她…她終於又肯這樣叫他了！
在經歷了那麼多誤會、分離、小心翼翼的靠近和坦誠布公的交談後，這個承載著他們最初親密無間的稱呼，終於再次從她口中喚出。
洶湧的情緒堵在喉嚨口，讓他一時竟有些哽咽。
他不想讓時夢發現自己此刻的失態，那太丟臉了。
於是只能猛地收緊了手臂，將臉埋在她帶著清香的發頂，藉此掩飾翻騰的情緒，聲音悶悶地傳來：“……喜歡。”
時夢唇角彎起一個得逞的弧度，這次難得地沒有掙扎，乖巧地任由他抱著，感受著江風拂過，聽著他有些失序的心跳。
下了遊輪，踏上李莊古鎮的石板路時，天色已經擦黑。
古鎮內早已是人山人海，抬眼望去盡是黑壓壓的人頭，摩肩接踵，喧聲鼎沸。
為避免被人流衝散，時夢自然而然地伸手牽住了哪吒，哪吒立刻反客為主，修長的手指穿過她的指縫，牢牢地十指相扣。
隨著天色徹底黯淡下去，古鎮的燈悄然亮起。
暖黃色的光芒勾勒著飛簷翹角的輪廓，亭臺樓閣在燈光的妝點下，比白晝更多了幾分江南的溫柔與盛世的絢爛。
整個古鎮被燈光渲染得如夢似幻，精緻得不似凡間。
哪吒仰頭看著這片他從未見過的光影，天庭的仙宮雖華美，卻多是清冷的光輝，何曾有過這般溫暖又熱烈，充滿了人間煙火氣的璀璨？
他眼中難掩新奇與興奮，像是發現了甚麼了不得的寶藏，但依舊沒忘記小心翼翼地用身體護著時夢，寬厚的肩膀為她隔開擁擠的人流。
他忍不住低聲問道：“你這方世界的人……都不用休憩的嗎？為何入夜之後，還有如此多的人在外遊蕩？莫非今日是你們這裡的廟會或是燈會？”
這場景，比他記憶中最盛大的天庭慶典或是人間的上元燈會，還要熱鬧上十倍不止。
他不理解，且大受震撼。
時夢正墊著腳，努力想看清前面一個賣糖畫的攤子，聞言，湊到他耳邊解釋道：
“因為現在是春節放假，這周圍又沒有甚麼好玩的地方，所以很多人都會選擇來這玩。”
溫熱的氣息帶著淡淡的香氣，伴隨著她的解釋，輕輕噴灑在哪吒敏感的耳廓上。
哪吒壓根沒聽清她後面說了甚麼，全部的注意力都被耳畔那酥麻癢意奪走了。
他只覺得自己腦殼又開始暈乎乎的，像是喝多了仙釀，牽著時夢的手不自覺地又收緊了幾分。
時夢察覺到他手的力度，側頭看他，見他耳根通紅，目光有些發直，心下覺得有趣，越發放鬆起來。
她乾脆拉著他，像兩條靈活的魚，融入湧動的人潮，沿著掛滿燈籠的街道慢慢逛下去。
一路隨著人群往前挪動，哪吒滿臉驚歎地左顧右盼。
左邊是精巧的糖畫，右邊是喧鬧的商鋪，前方還有舞動著的民俗表演……每一處都吸引著他的目光。
他只覺得一雙眼睛簡直不夠用，恨不得能施展神通，幻化出三頭六臂的法相來看個夠本。
時夢拉著他，在一家掛著“李莊白肉”招牌的餐館門口停下。
店門口圍了不少人，一位老師傅正在表演切白肉的絕技。
只見他不急不緩，動作嫻熟如行雲流水，一塊肥瘦相間的豬肉在他手下很快被片成薄薄一層。
最後，他用刀挑起其中一片，對著燈光展示，那肉片薄如蟬翼，幾乎能透出光來。
周圍頓時捧場地聽取哇聲一片，許多遊客舉著手機拍照錄影，氣氛熱烈。
“是不是很厲害？”時夢看得目不轉睛，意猶未盡地湊到哪吒耳邊說道。
哪吒見她如此誇讚別人，心中那點微妙的勝負欲和不爽立刻冒了頭，想也沒想就脫口而出：“這有何難？我也可以，而且我切得比他還薄！”
他聲音清越，沒有刻意掩飾，立刻被旁邊一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大哥聽到了。
大哥立馬笑著起鬨：“師傅！這兒有個帥哥要挑戰你嘞！”
周圍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來，齊刷刷地聚焦在哪吒身上。
在看清他容貌的剎那，人群中明顯響起一陣細微的抽氣聲和低低的驚歎，隨即起鬨聲更熱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