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夢適時地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尷尬和苦惱,跟著時秋萍走到客廳沙發坐下:“乾媽,不是男朋友。是……這麼一回事,他是我撿到的。”
時秋萍挑了挑眉,沒接話,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示意她繼續。
時夢繼續硬著頭皮說道:“其實我今天是打算帶他去辦個備案的,但不曉得具體流程,怕哪裡沒弄好,所以想來問問乾媽您,想請您幫我給陳局打個電話問問情況,指點一下。”
她這話說得不算委婉,甚至有些直白。
時秋萍放下茶杯,沉吟了片刻,沒直接回答行不行,而是再次認認真真地打量了哪吒一番。
青年身姿挺拔,容貌昳麗非凡,氣質更是卓絕,雖然安靜地站在那裡,卻自帶一股不容忽視的氣場。
這絕非常人。
時秋萍閱人無數,心下已有幾分計較。
她重新看向時夢,神色嚴肅了些:“幫你問一下也不是不行。但你得先老老實實告訴乾媽,到底是怎麼回事。三妹走了,你在我這就跟親女兒一樣,我不能看著你惹上麻煩。”
時夢垂下眼簾,斂去眼底因提到母親而泛起的悲傷,再抬眼時,神情已經恢復了平靜,帶著點無奈,半真半假地把事情說了一遍。
“所以說,他失憶了?不記得自己是哪裡人,叫甚麼名字,就只粘著你?”
時秋萍眉頭微蹙,這套說辭聽起來實在過於離譜了,但也正因為過於離譜,反而讓她覺得有幾分可能是真的?
畢竟時夢這孩子向來懂事,不至於編個這麼容易被戳穿的謊言。
“嗯。”時夢肯定地點點頭,眼神坦然,“我可以用自己的身份為他擔保。”
見時夢態度堅決,不似作偽,時秋萍斟酌了片刻,最終還是鬆了口:“行吧,看在三妹的份上,乾媽就幫你這一次。”
說完,她拿出手機,從微信聯絡人裡找出一個名字,直接撥了個語音通話過去。
“時書記?新年好啊!”電話那頭很快傳出一道中年男聲,語氣帶著恭敬。
一番溝通後,時秋萍掛了語音,看向時夢:“招呼已經打好了,你陳叔叔會在局裡等你。但該走的流程一步都不能少,明白嗎?”
“我明白的,謝謝乾媽!”時夢連忙道謝,又陪著時秋萍聊了幾句家常,便拉著哪吒起身告辭。
走出單元門,哪吒若有所思地看著時夢:“沒想到,夫人在這方世界,竟還有官府的背景。”
時夢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打住,後面的話可不興說。”
哪吒從善如流地閉上了嘴,只是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四個小時後,時夢拿著幾張新鮮出爐的證明材料,和哪吒一起從局裡走了出來。
雖然暫時還無法辦理正式的身份證,但有了這些官方出具的證明和備案記錄,哪吒總算不再是黑戶了。
解決了心頭一大患,時夢心情瞬間輕鬆明媚起來,連冬日的陽光都覺得格外溫暖。
她忽然停下腳步,側頭看向身邊姿容絕世的男子,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和興致。
“想不想出去玩?”她笑著問。
哪吒愣了一下,有些沒跟上她跳躍的思維:“去哪?”
時夢歪著頭想了想,腦子裡靈光一現,冒出一個絕佳的地點。
“走,”她主動拉住哪吒的手,聲音輕快,“帶你去遊船。”
合江門碼頭在冬日的午後顯得格外繁忙。
江風帶著凜冽的水汽撲面而來,吹得人臉頰生疼,卻吹不散遊客們的熱情。
時夢拉著哪吒,隨著人流登上游輪,甲板上早已熙熙攘攘坐滿了人,他們沒搶到位置,便乾脆走到了船舷邊的護欄處。
江面開闊,水流浩蕩。
時夢指著前方,聲音在風中有些飄忽:“看,這就是我的故鄉。這條江叫金沙江,我們現在的位置,是岷江、金沙江和長江三江交匯的地方。”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點遺憾:“本來想帶你晚上來看夜景的,燈光亮起來特別漂亮,但沒搶到票。”
春節期間遊客實在太多了,像她這種臨時起意買票的,能搶到這張前往李莊古鎮的日間遊輪船票,都算是運氣不錯的。
哪吒手扶冰涼的護欄,垂眸望向泛著微微青綠的江面,眼中掠過一絲不解:“既名金沙,江水為何如此清澈?”
這名字聽起來,該是滿江流金才是。
時夢輕笑,解釋道:“這名字啊,最早是因為古人曾在這一帶淘出沙金,江中富集金沙,才有了這個稱呼。”
她頓了頓,又指向遠方:“而且從前江水湍急,裹挾大量泥沙,陽光下整條河金光閃閃的。後來上游修了水壩,泥沙被攔住,加上這些年生態治理,水越來越清,也就成了我們現在看到的青綠色。”
“原來如此。”哪吒眼中閃過一絲驚歎,“以凡人之軀,不借靈力,竟能改易江河面貌……你這方世界的人,當真與眾不同。”
這種憑藉智慧與集體力量達成的偉業,在他漫長的神生中亦是罕見。
隨即,他像是想起了甚麼,看向時夢,語氣狀似隨意地問道:“我記得,你曾說過你與楊戩那廝……算是同鄉?”
他來到此界,神念雖被壓制,但若此地有楊戩的廟宇或強烈信眾氣息,他應當能有所感應,然而並無。
時夢微赧,解釋道:“嗯…我工作…就是當值的地方離都江堰,也就是灌江口很近,我在那邊的時間更多。”
哪吒眼神微妙地閃了閃,追問:“那你可有去拜過他?”
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沒,”時夢如實回答,並未察覺他話裡的深意,“只去過附近的青城山爬山。”
她有些疑惑地看向他:“你問這個幹嘛?你想去灌江口看看?那我找個時間陪你去。”
聽到時夢乾脆利落地說從未拜過楊戩,哪吒緊抿的唇角幾不可察地鬆弛下來,心底那點莫名的滯澀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隱秘的愉悅。
但他面上卻繃著,下頜微抬,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霸道,宣佈:“不必。你以後只許拜我。”
時夢:“……”
她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眼底漾開無奈又好笑的神色。
得,原來是吃醋了啊。
她存了心逗他,故意皺了皺秀氣的鼻子,左右嗅了嗅,狀似無意地喃喃道:“奇怪,你有沒有聞到一股味道?酸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