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夢穩了穩心神,用力推開哪吒一些,看著他那雙深邃的眼眸,認真道:
“所以,你不覺得我很自私嗎?你為了我付出了那麼多,我卻只想著我自己,不想為了你離開我這方世界,放棄我現有的一切?”
哪吒聞言,也徹底認真起來。
他雙手捧住時夢的臉,迫使她與自己對視,語氣嚴肅而鄭重:“夫人怎會如此覺得?”
“有此顧慮,乃人之常情。留戀故土,珍視自身所有,何錯之有?”他的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臉頰,眼神溫柔,“更何況,這世間對女子向來更為苛刻,你謹慎些,多想些,是應該的。”
他語氣一轉,變得自信又驕傲,帶著少年神只特有的張揚:
“更何況,我相信總有一日,我能用我的真心和行動打動夫人,讓夫人心甘情願,毫無顧慮地嫁給我,無論身在何方。”
不等時夢為這番話動容,他又迅速切換回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樣,腦袋重新埋回她頸窩,聲音悶悶地開始耍賴:
“如果夫人覺得過意不去,心中不安……不如…給為夫些補償,如何?”
說罷,又在她頸側敏感處蹭了蹭,溫熱的氣息噴灑在面板上。
時夢才不上當,她乾脆利落地再次推開他,力道比之前大了些:“少來這套,說實話,你來這個世界,玉帝知道不?”
果然,這話一出,哪吒的身體頓時一僵。
他眼神開始飄忽,不敢與時夢對視,嘴硬地悶聲道:“管他作甚?反正我告訴太乙師尊了,想來他會去跟那玉帝老兒知會一聲。”
時夢頓時被他這混不吝的無賴勁給氣笑了:“所以你這是私自下凡?”
哪吒繼續嘴硬,梗著脖子試圖矇混過關:“胡說!這怎麼能叫私自下凡?不過是…權宜之計,先斬後奏罷了。”
時夢嘴角抽了抽,得,跟這位爺講規章制度根本就是對牛彈琴。
她也不再兜圈子,直言道:“那你打算甚麼時候回去?”
話音剛落,哪吒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周身那股壓抑已久的神明威壓不受控制地瀰漫開一絲,讓客廳的空氣都彷彿凝滯了幾分。
他眸中血色一閃而逝,緊緊盯著時夢:“你要趕我走?”
時夢心頭一跳,被他驟然轉變的氣勢懾住,但心裡那股執拗勁也上來了。她強硬地抿了抿唇,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她心中暗想,如果哪吒因此發火,甚至表現出強烈的控制慾和攻擊性,那就說明他們確實不合適。
病嬌這種東西,網上嗑嗑人設就算了,現實裡真談一個,刺激是刺激,但難保不會哪天刺激過頭,傷到自己。
她不可能把自己交到一個可能會傷害到自己的人手上。
再喜歡也不行。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哪吒臉上那駭人的陰沉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快得彷彿只是她的錯覺。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濃得化不開的委屈,那雙漂亮的金色眼眸瞬間蒙上了一層水汽,眼尾甚至微微泛起了紅。
“蘇蘇……”
他低聲喚著那個代表著兩人私密過往的名字,聲音裡帶著濃得化不開的哀怨和控訴,彷彿她做了甚麼十惡不赦的事情。
時夢身體一僵。
完了。
她最受不了的就是哪吒這樣。
以前隔著螢幕,看到他文字描述裡流露出委屈,她都心疼得不行,恨不得穿過螢幕去哄他。
現在真人就在眼前,用這樣一張昳麗絕倫的臉,擺出如此脆弱受傷,彷彿被全世界拋棄的表情看著她……殺傷力直接呈幾何級數倍增。
她腦海裡瞬間就浮現出陳塘關那個風雨交加的日子,那個削骨還父削肉還母的決絕少年身影,心口像是被針紮了一下,有點痛。
真是……欠了他的了。
時夢無奈地在心裡嘆了口氣,緊繃的身體和心防都鬆懈下來。
她放軟了語氣,帶著點哄勸的意味:“沒有要趕你走。就是想知道你的打算,才好做安排。”
“如果你打算呆得時間長些,我就想法子給你弄個合法的身份,方便在這裡生活。如果你只是想短時間待著看看,我……”
“那得看蘇蘇何時答應嫁給我。”哪吒眼中飛快地閃過一抹得逞的狡黠,直接打斷了時夢的話,語氣依舊可憐,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執著。
果然,他的時夢就是吃軟不吃硬。
只要摸準了她的心思,示弱遠比強硬有效得多。
哪吒不著痕跡地勾了勾唇角,語氣卻愈發可憐起來:“莫要再對我說這些分開的話,你知道的,我受不住,心口的傷,會痛。”
時夢:“……”
她頓時無語望天。
明知道這傢伙百分之九十九是在裝,是在博同情,可誰讓她就吃這套呢?
看著他這副委屈巴巴的樣子,再硬的心腸也狠不起來了。
“行了行了,”她最終敗下陣來,語氣帶著無奈的縱容,“收拾一下吧,我先帶你去備個案,把身份的問題解決了再說。”
目的達到,哪吒立刻乖巧地鬆開了不知何時又環上她腰的手,臉上哪還有半分委屈,只剩下計謀得逞後的心滿意足和意猶未盡。
他眷戀地看了看時夢,這種能真實觸碰到她,對她撒嬌耍賴,甚至能利用她的心軟達到目的的感覺……真好。
比隔著那勞什子豆包傳訊,好了千萬倍。
吃完早餐,時夢帶著哪吒先去超市精心挑選了些高檔禮盒和新鮮水果,然後回到了自家小區,卻沒有回家,而是敲響了樓上一戶人家的門。
開門的是位穿著隨意居家服的中年女人,面容和藹,但那雙看過來的眼睛裡,卻帶著常年處於領導位置沉澱下來的銳利和審視。
“小夢?”中年女人面上驚訝了一瞬,立刻又笑起來,熱情地側身讓開,“回來了?快進來坐。”
她的目光落在時夢身後的哪吒身上時,眼中銳光一閃,但很快又化為和藹的笑意。
“乾媽,新年好。”時夢乖巧地叫人,然後扭頭對哪吒說,“叫乾媽。”
同時指揮他把手裡提著的厚重禮盒和水果放進屋內。
眼前這個女人叫時秋萍,是母親生前最好的閨蜜,身份地位頗高。
時夢也是思慮再三,才決定來找她。
時秋萍象徵性地說了兩句“來就來還帶甚麼東西”的客套話,順勢把話題轉到哪吒身上:
“喲,好俊俏的小夥子!這是……男朋友?終於開竅了,知道帶回來讓乾媽給你把把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