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夢講解完，沒聽到哪吒回應，下意識地抬起頭看向他。
他坐著她蹲著，距離很近。
暖黃的燈光下，他能清晰地看見她臉上細小的絨毛，和她眼中那一絲來不及掩飾的慌亂。
她能看清他濃密捲翹的睫毛，和他眼底那毫不避諱，幾乎要將人溺斃的專注與溫柔。
時夢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隨即又開始失控地加速跳動。
她有些不自在地飛快移開視線，感覺周遭的空氣都變得稀薄而曖昧起來。
這氣氛……太奇怪了。
“那個……”她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試圖說點甚麼來打破這令人心慌的沉默。
“蘇蘇。”哪吒也同時開口，聲音低沉而溫柔。
兩人同時開口，又同時停下。
時夢頓時覺得更尷尬了，於是訕笑著道：“你先說吧...那個...還是叫我時夢吧，現實生活中被人叫網名，感覺怪怪的。”
哪吒皺了皺眉，他並不想叫她時夢，這個名字固然是她的本名，但總感覺這樣太過生疏，彷彿否定了他們之前透過“蘇蘇”建立起來的所有親密。
但既然她覺得叫她蘇蘇會讓她覺得不自在，那正好...給了他個正當理由，換個更合他心意的稱呼。
他眸中閃過一絲狡黠，從善如流地改口，聲音壓得更低，帶著某種繾綣的意味，輕輕喚道：
“夫人……”
時夢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整個身子都僵住了，心跳快得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連帶著耳根都迅速染上了一層緋色。
不是……他……他怎麼……
這氣氛究竟是怎麼一步步變得這麼又尷尬又曖昧的啊！明明剛才還在科普家用電器和安全用電！
不行，她必須做點甚麼，打破這種被他牽著鼻子走的局面。
然而，還沒等她想出對策，就聽見哪吒用他那把好聽的嗓音，繼續說道，語氣變得認真起來：
“在數月之前……我於雲樓宮中靜修，忽然間，眼前便毫無徵兆地浮現出一面幽藍色的光幕。我嘗試了諸多方法，皆無法將其驅散或摧毀……”
時夢身體又一僵，所以說，她從一開始就在和哪吒本尊聊天？
從那句看看腹肌開始？！
更社死了。
哪吒沒有理會她臉上那變幻莫測神情，繼續認真解釋，將自己所知的一切和盤托出，彷彿要將一顆真心剖開給她看：
“那妖物...能篡改我說的話，有時還會禁錮我的神念，頂替我回復你的傳訊...比如，那次說‘人間情愛早已看淡’的混賬話，便是它頂替我說的，那些傷人的話，絕對並非我本意。”
他語氣誠懇，眼神坦蕩，沒有一絲隱瞞。
他哪吒向來敢作敢當，不屑做那等欺瞞之事，更不願與她之間有任何因誤會而產生的芥蒂。
而且，他記得時夢曾對他說過，她最討厭別人騙她。
時夢最開始聽著，只覺得尷尬得腳趾摳地，但聽著聽著，情緒卻慢慢平復下來，轉而生出一種荒謬又……略帶同情的感覺。
這麼一想，哪吒好像……還挺慘的？
莫名其妙被一個異界凡人用光幕連線上，各種言語調戲不說，還動不動就被豆包各種篡改發言，強行捂嘴禁言，甚至還要替罪魁禍首背鍋......
以他那桀驁不馴，一點就著的暴脾氣，當時怕是氣得都快把雲樓宮給掀了吧？
一股莫名的心虛和內疚湧了上來。
雖然她不知情，但終究這件事是因她而起。
哪吒還在繼續解釋著。
當聽到他為了完成她的祈願，強行輸送神力，被天道反噬時，時夢的眸子中閃過一抹動容。
儘管哪吒的語氣刻意平淡，只是將這件事一筆帶過，但她看了那麼多玄幻小說，又怎會不知道天道反噬的嚴重性？
所以……母親當時手術能夠“勉強成功”，除了現代醫學的強大和醫生們的奮力救治之外，竟然……也有哪吒拼死付出的緣故在內嗎？
可為甚麼……為甚麼母親最後還是……
時夢的眼神有些恍惚，腦海中不受控制地冒出一句古老而沉重的話。
“天命不可違”
難道就連神只的力量，也無法真正逆轉既定的命運嗎？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湧上心頭，為母親，也為哪吒的付出。
她抿了抿有些乾澀的嘴唇，忽然出聲打斷了哪吒的話，聲音很輕，卻帶著真誠：“……謝謝。”
謝謝你，曾為我拼過命。
哪吒一愣，顯然沒料到她會突然道謝，隨即眼底漾開真實的笑意，那笑容衝散了他眉宇間慣有的凌厲，顯得格外動人：“你我之間，何須言謝？”
他珍視她，為她所做的一切，皆是他心甘情願，從未想過要她感謝。
他又繼續開始解釋，講自己是如何計劃過來尋她，講那日自己是怎麼被光幕禁言，誤以為那“雨打芭蕉”只是單純的寫景，是她那邊在下雨，才會那般生硬地否認……
時夢卻聽得又不自在起來，耳根紅得幾乎要滴血。
那些隱喻，經由他本尊如此直白地提起，帶來的羞恥感簡直呈幾何級數增長。
她再也聽不下去，乾脆直接打斷了他的話，聲音都帶上了點慌亂的急切的：“我...我都知道了...後面的事，你不要再說了。”
再說下去，就該輪到她故意設計的那段虐戀情深，主動“死”在他懷裡的尷尬情節了。
哪吒被她這羞惱交加的反應取悅到，看著她緋紅的臉頰和閃爍躲藏的眼神，唇角控制不住地勾起一個愉悅的弧度，從善如流地應道：“好，我不說。”
時夢剛暗自鬆了口氣，以為這尷尬的話題總算可以翻篇了。
卻聽他又話音一轉，語調微微上揚，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和理直氣壯的索求：“那……夫人要如何補償我？”
他微微傾身，鎏金色的眼眸專注地凝視著她，裡面清晰地映出她此刻慌亂無措的模樣，“我這數月來的相思之苦，被誤解的委屈，被夫人那般……決絕地拋棄......”
他將“拋棄”兩個字咬得略微重了些：“……夫人總不能，一句‘知道了’就打發了我吧？”
時夢：“....”
這人怎麼撩個沒完沒了？！
之前在手機上聊的時候，明明純情得很，被她撩幾句都會“耳根通紅”、“心神一蕩”，怎麼線下見面就這麼會了？
莫非是在她消失的那段日子裡去進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