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戩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某種無形的壓力，彷彿能穿透一切偽裝：“你我兄弟，何必見外。”
不等哪吒反應，他話頭一轉，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四周：“只是方才……我似乎感覺到此處空間有一絲奇異波動，三太子神通廣大，靈覺敏銳，可曾察覺？”
楊戩沒有直接點破願力，既是試探，也是為了觀察哪吒的反應。
哪吒心臟猛地一跳，臉上卻強行擠出更加不耐煩的神色，甚至帶上了一點被質疑的慍怒：“波動？哪來的波動？本將軍在此良久，怎麼沒有感知到？二哥莫非是公務繁忙，感知出了差錯？”
他試圖用提高音量和不耐煩來掩蓋心虛，目光卻有些飄忽，不敢與楊戩那雙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對視太久。
一旁的哮天犬忍不住又嗅了嗅。
雖然那味道現在變淡了許多，但它天賦異稟，還是捕捉到了那絲縈繞在哪吒周身的異常氣息。
“主人，那味道淡是淡了，但就是從三太子身上散發出來的。我絕對不會聞錯，就是他！”
哮天犬的聲音不算大，卻異常肯定。
哪吒瞬間炸毛，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對著哮天犬怒目而視，火氣蹭地就上來了：“你這蠢狗胡說甚麼！我身上能有甚麼味道？！不過是至陽至純的仙靈之氣罷了！”
“再者，本將軍天生神異，身懷異香，這是三界都知道的事，何時輪得到你這畜生來置喙？！再敢汙衊，小心本將軍扒了你的狗皮做圍脖！”
他氣得幾乎要祭出乾坤圈，更恨不得立刻用火尖槍把這條多嘴的狗給串起來。
但好歹還記得場合，只是周身溫度驟然升高了幾分，嚇得周圍路過的小仙官縮著脖子飛快溜走。
楊戩抬手，止住快要打起來的一人一狗。
他目光深邃地看著色厲內荏的哪吒，嘴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一絲瞭然又無奈的弧度。
哪吒這激烈的反應，幾乎等於不打自招了。
“三太子息怒，哮天犬並非此意。”楊戩緩緩開口，聲音不高，語氣聽起來甚至稱得上平和，“那楊某便直言了。”
“三太子，你可知願力乃眾生念力所聚，蘊含七情六慾，故而斑駁。而精純之願力，絕非尋常修士或一方小神所能產生，甚至並非尋常世界能輕易孕育。”
哪吒聞言，心頭巨震。
他剛剛才從蘇蘇那裡得知她那方世界無靈無仙卻擁有通天徹地之能，再聽楊戩這意有所指的話。
看來蘇蘇所在的世界，其層次和底蘊，恐怕遠超他之前的想象。
一個能誕生出如此精純願力的世界，怎會是普通凡界？可偏偏她又說沒有靈氣神仙……這其中的矛盾與玄奧，讓他更加捉摸不透。
哪吒心中驚濤駭浪，面上卻強撐著不動聲色，甚至故意流露出幾分“這還用你說”的倨傲：“這本將軍自然知道。”
他不能露怯，不能讓楊戩那廝察覺出甚麼端倪。
楊戩微微頷首，對哪吒這反應似乎並不意外。
他不再緊逼，反而緩和了語氣，帶上了一絲兄弟間談話的意味：“你我是有過命交情的兄弟，有何事不能言說？罷了，我今日並非來尋你錯處。只是關於昨夜與你說起的異界波動之事，還有……”
他看了哪吒一眼，那雙清冷的眼彷彿能看透一切。
哪吒瞬間明瞭他隱去的是“蘇蘇”二字。
楊戩緩步走近，聲音壓低了些：“此地不是說話處。”
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周圍那雖不敢直視，卻明顯豎著耳朵的天兵和仙官。
哪吒惡狠狠地瞪了周圍仙人們一眼，心中卻天人交戰起來。
楊戩掌管司法，監察三界，他的情報網路極其龐大，難道他真的查到了甚麼關於蘇蘇世界的線索？
可他又有些信不過楊戩，懷疑這是楊戩故意給他設下的圈套，想要從他口中套出關於蘇蘇的資訊。
哪吒咬了咬牙，鎏金眼眸中閃過掙扎。
最終，對蘇蘇安危的擔憂，以及絕不想在大庭廣眾之下談論任何可能涉及蘇蘇話題的念頭，壓過了一切。
他硬著頭皮，臉上依舊維持著不耐煩：“……去那邊說。”
他指了指南天門更深處一處更為僻靜的懸浮雲臺。
楊戩看著他那色厲內荏的模樣，淡淡一笑，彷彿早已料到：“請。”
兩人一前一後，身影化作流光，瞬息便移至那處無人的觀景雲臺。
腳下是翻湧無垠的雲海，遠處仙宮玉宇在日光下流淌著璀璨光輝。
哮天犬乖巧地蹲在雲臺入口處，看似趴著休息，實則耳朵豎得老高，警惕地擔任著放風的職責。
楊戩袖袍微動，一道簡單的隔音禁制無聲無息地籠罩了這片區域。
禁制剛落，楊戩便開門見山：“三太子，我懷疑那異界波動，以及方才哮天犬所聞到的異常願力，皆與那位蘇蘇姑娘有關。”
儘管早有預感，但親耳聽到楊戩直接將蘇蘇與異界波動和願力聯絡起來，哪吒還是大驚失色，一種被窺破最大秘密的恐慌和憤怒瞬間湧上心頭。
“好你個三眼仔！竟敢誆我？！”
哪吒眸中火光驟起，手下意識就握緊了火尖槍，混天綾如烈焰般環繞周身，殺氣騰騰地瞪著楊戩，彷彿下一刻就要動手。
他果然是為了套話！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哪吒眼角餘光猛地瞥見身側那面唯有他能見的幽藍光幕，竟不合時宜地盪漾起來，一行帶著撒嬌的意味小字飛速浮現：
“好哦，那你快些，我好想你”
糟糕！
蘇蘇怎麼偏偏是這個時候回覆他？
哪吒心中大急，鎏金色的瞳孔裡閃過一絲罕見的驚慌。
他想也未想，幾乎是身體的本能反應，身形一閃，猛地擋在楊戩與光幕之間，混天綾獵獵作響，盪開一圈灼熱的氣浪，試圖擾亂那處的氣息。
他絕不能讓楊戩窺探到蘇蘇的存在，哪怕只是一絲可能。
然而，他的動作還是慢了一剎。
就在那行字顯現的瞬間，那股他熟悉至極的願力已然澎湃湧出，如涓涓暖流，精準地注入他的靈臺，撫慰著他因憤怒而躁動的神魂，帶來無與倫比的舒暢感。
幾乎是同一時間，楊戩額間天眼驟然睜開，一道清冷神光迸射而出，徑直掃向他方才下意識想要遮擋的那片虛空。
天眼之下，法則顯形。
? ?嘿嘿，早上好，今天也是踩點上班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