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女兒有個親兄弟姐妹甚麼的,他也不那麼緊張的把她往她媽媽那邊推了。
他就怕女兒以後在世界上,舉目無親,遇到事了,連個商量的人都沒有。
“你以為你女兒跟你一樣腦子中毒壞掉了嗎?”
姜梨這小嘴叭叭的,好像抹了蜜。
“她有錢有房子,除了生死,還有甚麼大事需要找人商量?”
“姜醫生……”
許冠華看向姜梨,“你還年輕……”
“很多事情,不是你們想的那麼簡單。”
“唔?例如呢?”
姜梨好奇詢問,“例如像你這樣,想得複雜?複雜到被誰下毒都不知道?”
“那我還是簡單一些的好。”
“人生短短一百年,過分沉重的思想包袱,不是深謀遠慮,而是給自己背上了枷鎖。”
“沒有任何人要求你背上枷鎖,所以也不要表現得出一副被逼無奈的模樣。”
“若是你真的有那麼好,那麼會想,那麼會體貼人,那麼優先要做的,就是照顧好自己,尊重她人的選擇。”
“就算秀秀同志是你的女兒,她也是獨立的個體,你沒有任何權力,打著為她好的念頭,替她做一些她不喜歡的決定。”
那從來就不是愛,而是自私。
姜梨說完,依舊讓許秀秀把藥還給她。
“嫂,嫂子……”
許秀秀不願意。
“我爸他糊塗了,我跟他好好說說,他會想明白的…”
“嗯。”
姜梨點頭。
“但是你得把藥給我。”
“嫂子……”
許秀秀急哭了。
真恨不得跪下求姜梨了。
姜梨慢悠悠的道,“我也沒說不給他治。”
“不過就是來一天,給一天的藥。”
“甚麼時候他犯蠢到不用治了,我也就不用浪費我的藥了。”
她說完,很認真的看著許秀秀的眼睛告訴她,“我的藥很寶貴的,外邊賣一顆一百塊錢。”
她清澈透亮的眼睛,彷彿帶著魔力。
許秀秀很不想把藥還回去,手卻不自覺的掏出了藥瓶。
把藥還給了姜梨。
兩個藥瓶。
一個是解毒丸,裡邊還有十一顆。
昨天吃了一顆外,今天的還沒吃。
另外一個用來融入水中洗澡的藥丸,還有十二顆。
她想了想,從瓶子裡各自倒出了一顆。
“吃的。”
“洗的。”
把兩顆藥丸放在了許秀秀的手中。
“明天我再過來。”
說完,姜梨看了一眼爐子邊坐著的許冠華,唇角勾起一個淺淺的弧度,“幸好秀秀同志沒遺傳你跟你心愛的女同志,不然你已經死了。”
小饕餮說話是真歹毒。
絲毫不在乎對方是不是病號。
也不在乎病人最受不了的,就是死呀死呀這之類的話語。
姜梨把瓶子收起來,又把桌上的錢收了回去,轉身就走。
陸長安看著嫂子離開的背影,看了看屋內,他也忍不住嘆了口氣。
小跑著進到屋內。
“冠華舅舅,你真糊塗。”
“你身為男人,秀秀姐媽媽給你戴了那麼大的綠帽子,你不生氣就算了,還想要把秀秀姐往她那邊推。”
“推秀秀姐過去做甚麼?學前舅媽那樣,婚內給丈夫戴綠帽子?還是對親生女兒不管不顧,跑去跟別的男人瀟灑快活?”
“真糊塗啊冠華舅舅,怪不得我嫂子會生氣呢,是我也不願意救你了。”
陸長安搖了搖頭,露出一副許冠華已經沒有藥可救了的神情,轉身跑去追姜梨了。
他們叔嫂二人走了以後,吳蘭花也不好在這邊久留。
“小許啊,你可別讓秀秀寒心了啊。”
說完她也走了。
剛剛熱鬧的屋內,現在就只剩下許家父女兩人。
許秀秀擦了擦臉上的眼淚,把藥放好之後,去把外邊煮好的白粥端進來。
放在一旁的小桌上,“爸,先吃粥,一會兒吃藥了再擦身體。”
許秀秀忙活著,努力忽略剛才發生的事情。
許冠華看著走來走去的女兒,心中冒出了濃濃的愧疚感。
“秀秀……”
“你是不是真的很討厭你媽?”
許秀秀本來不想提這件事,但是許冠華突然提起了,她就不得不聽了。
“是。”
“我很討厭她,恨不得她去死。”
許秀秀永遠記得,向滿香離開的那天。
那年秋天可真冷啊,瓢潑大雨不斷往下灑,那個女人提著精緻的小皮箱,穿著漂亮的裙子,小皮鞋,撐著傘在雨中匆匆往外走。
她剛好放學回來。
看到那個女人的第一反應,就是臉上帶著笑意跑上去,高高興興的叫媽。
誰知道她還沒靠近,就有個男人從一邊走過來,接過那個女人手中的箱子與傘,在她的額頭上親了親。
兩人牽著手,說說笑笑的上了等在外邊的人力車。
那天的雨真的好大好大。
許秀秀已經不記得自己為了追那輛人力車,在雨中摔了多少跤。
她哭喊著,拼命的追她,求媽媽留下來……
“可笑吧,就算我哭破了喉嚨,那個女人也沒有回頭看我一眼,更沒有停下來。”
“她義無反顧的,奔赴了她的‘愛情’。”
許秀秀現在回想起來,也還覺得嘲諷。
許冠華不知道,在向滿香離開的那一天,女兒竟然還受了這麼大的委屈。
“當時我問你,你身上的衣服怎麼打溼了,你說是摔的。可是你,你沒有跟我說,是去追你媽摔的……”
“你知道甚麼?”
許秀秀一臉絕望的看向許冠華,“你每天忙著廠子裡的事,你知道甚麼?”
“你知道那個男人,早在一年前就跟她攪和在一起了嗎?我已經見過他們出入賓館好幾次了,你知道嗎?”
“不是秀秀,你在說甚麼?”
許冠華一臉震驚,“你說來接你媽媽的男人,已經跟她好了一年了?”
“那不然呢?”
許秀秀冷笑,“你不知道吧?”
“這麼多年來,你一直覺得離婚是你的錯,是因為你身體的原因,不忍拖累她。”
“你卻不知道,她早就在跟你離婚前一年,就跟野男人在外邊鬼混了。”
許秀秀話說到這裡,也不再隱瞞,不怕再給老父親來一記重擊了。
“老實告訴你,姜醫生說你是被人下毒了,長期的慢性毒。”
“你仔細想想,你的身體是從甚麼時候突然垮的?這裡邊是不是有那個女人的傑作?”
“秀秀……”
許冠華形同枯槁的臉瞬間變得慘白無比,“你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