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店的大門從裡面推開,李雲州昂首而出,夏風拂過他的官服,颯颯作響。
身後是米店老闆帶著四位夥計。
此時粗布衣帽盡除,身著黑色官服,頭戴官帽。
米店老闆捧著托盤,上面是一卷明黃色的卷軸。旁邊的徒弟抱著一柄長劍。
一行六人,浩浩蕩蕩,就這麼光明正大往提督府走去。
瀛洲城雖說不實行宵禁,可這個時辰,平常百姓早已睡去,整個城裡,除了青樓和提督府,再無人聲。
當他們出現在街道上時,立馬便吸引到了巡視衛兵的目光。
一隊巡察自暗處走出,攔在了隊伍前方,準備問話。
他們是水師的巡查,按說城裡面有專門的治安,可水師勢大,慢慢的便頂替了州軍的位置。只是這些人也是異常苦悶,別人都在喝酒看戲,他們卻像個苦哈哈,在這悶熱的天裡,還要出來巡邏,心情自然不會很好。
“站住!甚麼人?這麼晚了還在大街上……溜達?”
水師官兵的話戛然而止,為首的校官皺了皺眉,不自主的握緊刀柄,這一行人所展示出的氣質,讓他心中一凜。特別是走在最前面的那個年輕人,雖面容俊美,面帶微笑,可笑容裡帶的那股威嚴卻不容正視。
誰知這些人連 眼皮都沒抬,直接把這些人當成了木樁子,就那麼悠哉悠哉的,走了過去。
“我去!”橫行慣了的校官,何曾被這樣輕視過,怒而拔刀,欲上前質問。
噹的一聲脆響,校官手中長刀,只剩下了半截。
米鋪老闆身後的徒弟,收回袖劍,伸手舉起腰牌,“鳳儀衛辦案,閒人迴避。”
噹啷一聲,校官手中半截刀刃落地。
鳳儀衛密探!
其實,鳳儀衛和軍方的關係一直不錯。
但那也是上層的關係。
至於其他人,則是和百姓一個看法,那地方,可是恐怖的存在。
巡邏的衛兵不敢稍動,也不明白,鳳儀衛的人想幹甚麼,更不會拔出來,阻攔他們。
只能目送他們走到了提督門口。
“鳳儀衛奉旨辦案,麻煩你家大人,出來接旨。”李雲州正了正官帽,清了清嗓子,對著門口的衛兵,微微笑道。
他說完話,便抬腿往府裡走去。
守門的衛兵不敢阻攔,一人趕緊開門,在一邊侍候著,另一人則是跑去報信,好讓人迎接天使。
李雲州走的很快,心裡也是害怕,提督的死被人發現。
府裡絲竹之聲未停,歌舞依然。
李雲州站在門口,望著這一切,知道他們還沒有發現羅靖已死,心中微安,面色也愈發平靜,“諸位大人,好雅興啊!”
廳內的熱鬧氣氛,驟然消失。
眾人驚訝的望向門口,紛紛猜測著,這行黑衣的來歷。
一名將領瞪著眼,霍然起身,心想著,是那個不長眼的雜碎,打擾老子喝酒。正欲破口大罵,卻被那一身黑衣,打斷了施法。
鳳儀衛的黑衣常服,不同於繡衣,上面沒有多少裝飾,看著不起眼,卻是民間懼怕的真正原因。
有人形容他們為,黑無常。
這比喻,很貼切。
那名將領咳了兩聲,悻悻坐下,心裡暗罵晦氣,這群黑無常怎麼突然跑來了?
主位左側的一位長鬚儒生緩緩站起,對著門口含笑問道:“幾位大人,今夜前來,所為何事啊?”
李雲州掃了他一眼,知道這人是瀛洲水師的重要角色,乃是羅靖的左膀右臂,軍師海波。
身旁的米店老闆,淡淡說道:“請你家大人,出來說話。”
大廳內響起竊竊私語,對於不請自來的鳳儀衛眾人,沒人給好臉色。
“還真是會選時候,偏偏在提督大人壽宴時來,這不是給提督添堵嗎?”
“誰說不是,這群人跟勾魂 一樣,走到哪,都沒好事!”
“小點聲,看這勢頭,八成是衝著提督大人來的。”
“提督可是一品大員,就他們這幾個,恐怕還嫩點?”
“說的也對!”
坐在主位另一側的,乃是瀛洲知州。他心裡想著,這鳳儀衛的官員也太囂張了些,面上還是含笑問道:“還未請教大人名諱?”
“鳳儀衛院使,李雲州。”
竊竊私語戛然而止,大廳裡變得安靜無比。
眾人瞠目結舌的望向門口的年輕人,之前議論不休的幾位官員,暗暗嚥了幾口唾沫。
李雲州這個名字,早已響徹南北。
堂堂鳳儀衛院使,在這個時候來到瀛洲,用屁股想都知道,肯定發生了甚麼大事。
水師將領們暗中對視,心中的憂慮頓生。
對於水師來說,能稱得上的大事的,只有東海小島那件事。
莫非,事發了?
而與這些戰戰兢兢的官員們不同的是,被喝止的舞女們,卻是雙眼放光。盯著小李大人那張英氣的俊顏,心都盪漾開了。
這種神仙般的人物,哪能輕易見到,如果能被這位看上,那今後的日子,豈不是美滋滋的。
只是姑娘們也知道,現如今這個情況,實在是不適合施展美人計。
沒有戰戰兢兢的,還有坐在角落的蔣臣。
他頭都沒抬,一直在低頭扒飯。
來到瀛洲已經月餘,像今日這麼放鬆的時候,還是第一次。
更何況,桌上的海鮮,都是他沒吃過的。
大事有大人頂著,此時不扒,等待何時?
軍師海波與瀛洲知州不約而同起身,其他將官紛紛有樣學樣,頓時請安之聲四起。
“見過院使大人。”
“見過欽差大人。”
“見過駙馬爺。”
聲音很齊,名稱卻是五花八門。
“免了。”
李雲州擺擺手,徑直往裡走去,一直到了主位的位置,在眾人目瞪口呆中,一屁股坐在了羅靖的座位上。
米店老闆帶著其他人員,自然的站在他身後,懷抱長劍,虎視眈眈。
有些囂張,不過也符合他的身份。
海波皺了皺眉,囂張跋扈與傳言中的陰狠形象,並不相同。不過他心中卻是暗喜,這種沒甚麼城府的人,相對來說,要好對付的多。
“不知大人來瀛洲,是有何要案要辦?”
李雲州沒搭理他,轉頭看向知州,“今奉旨辦案,過來的匆忙,身邊的人手不足,麻煩牛知州調一營州軍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