瀛洲知州姓牛名世飛,曾在陳述手底下當過職,如今聽到小李大人一口便喊出他的姓來,心中沒來由的一熱,只感到渾身通透,“大人儘管吩咐。”
牛世飛有他的為官之道,和官同塵便是他一生之追求。
瀛洲這個地方,軍政都被水師弄得一團糟,很多事情他根本就插不進去手。
這地方他算是看透了,指不定哪天就被陛下盯上,所以,能貪的那便貪點,不能貪的,他是打死也不會伸手。
想著調到別處,卻苦於京裡沒有別的說得上話的,老上司又處於陛下猜忌之中,實在是不好麻煩。如今聽著小李大人語氣親熱,心裡頭那團火,又開始燃了起來。
那還管一邊冷著臉的軍師,連自己他孃的姓甚麼都忘了,急吼吼的找到師爺就是一通交代。
師爺也沒含糊,也沒管有沒有手令,直接安排去了。
軍師海波一直冷眼旁觀,雖有些驚訝,卻也沒將那一營州軍放在眼裡。他只是有些奇怪,也有些想不通,這個小李大人,到底要搞哪樣?
“提督大人呢?聖旨都等半天了,他怎麼還不來?”李雲州皺著眉,明知故問。
海波尷尬一笑,他也有些奇怪,按說外面這麼大動靜,提督大人就是再老當益壯,也該出來了。
為了點小事就得罪鳳儀衛,未免有些得不償失。
“提督大人身體有些不適,適才去往了後院。”他解釋了一句,便喊過親兵,再去尋提督大人。
李雲州面無表情,心裡卻默默計算著時間。
他不說話,別人也不敢說話,大廳裡便安靜了下來,
隨著時間的推移,廳裡的氣氛變得更加尷尬。
就在牛知州想著怎麼打破沉悶時,一聲慘叫自後院響起。
這聲音,在安靜的夜裡,傳的老遠。
廳裡的人俱是一驚,文官面面相覷,武官卻是抄起傢伙,直奔後院而去。
儘管沒人會相信,會有人在提督府裡行兇,可那聲慘叫不是假的,由不得他們猶豫。
廳裡的人走了大半,剩下的都眼巴巴的看著軍師。
軍師海波則是盯著李雲州,眼神裡有些古怪。
李雲州微眯著眼睛,眉頭緊蹙,“難道……還是來晚了?”
沒等周邊的人反應過來,他一手拎起知州,腳下連踩,幾個起落之間,便追上了那些水師將領。
後院中鮮血淌了一地。
七八名提督的親兵橫屍當場。
身首異處的,胸口有血洞的,其狀慘烈無比。
血泊當中,一個蒙面人正躲在提督大人身後。
羅靖耷拉著頭,生死不知。
水師終將目眥欲裂,常年在海上廝殺悍將們,何曾想過,會有人殺進提督府。
不但殺了那麼多兄弟,連提督大人都生死未卜。
“放下大人,否則讓你死無全屍!”
眾將圍了上去,卻因為羅靖在他手上,有些投鼠忌器。
李雲州放下牛世飛,冷冷的望著蒙面人,“棋差一招,我還是來晚了!”
軍師海波心中震驚,卻也明白了,院使大人為何會來瀛洲?為何這麼晚了,還直闖提督的人的壽宴?為何嘴裡還一直唸叨著,來晚了?
原來是,院使大人知道有人要行刺提督。
海波腦海裡不斷的推演,他知道這件事,肯定和東海上的小島有關,只是想不通,誰會來刺殺提督大人?
他並不知道墨殺堂這個名字,卻知道自家大人,在為一個神秘的組織做事,難道……朝廷要查這個組織,而大人就是那個突破口,所以這個黑衣人是來滅口的?
而院使大人想要從提督這裡突破,那便不能讓提督死去,所以才會急急忙忙的來阻止,沒成想,還是晚了一步。
那麼一切都通了!
海波瞄了一眼李雲州,見他眉頭緊蹙,似有說不出的擔憂,不由竊喜,也更加肯定了心中所想。
“後退,誰在靠近一步,我就殺了他!”蒙面人聲音沙啞,帶著一絲狠厲。
圍上去的將領微微後退,提督大人乃是當朝一品大員,他如果死了,必將驚動朝野。影響最直接的,便是這些將領們,所以他們不敢妄動。
前院傳來了,嘈雜的腳步聲,想必是城裡的巡邏趕來了。
能有這麼快的反應速度,也能看出,水師的這些官兵,是訓練有素的。
屋頂高牆,所有制高點,迅速被弓弩手佔領,搭弓挽箭,瞄向了人群中間的黑衣人。
天羅地網之下,黑衣人已逃無可逃。
只是沒人敢下令進攻,眼睛反而瞄向了,瀛洲知州。
雖說他是個文官,可在這瀛洲城,他才是名義上的一把手。
知州牛世飛被這些灼熱的目光燙醒,眼珠子一轉,就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這群小王八蛋,平日裡怎麼不見你們這麼尊重我,需要背鍋的了,找上老夫了?門都沒有!
牛世飛眼皮一耷拉,迅速回到了震驚,恐懼的狀態。
李雲州看著這一切,內心佩服,要不說年輕人演技這一塊,還得多跟老演員學學,看人家,一秒入戲。
這可讓眾人犯了愁。
現場官職高的,除了知州大人,那就是鳳儀衛院使李雲州了。
可眾人又不敢,把目光投向他。
誰都知道,這位小爺,那是出了名的不把命當回事,一切以朝廷顏面為重。
如果讓他做主,估計提督大人,是性命難保了。
李雲州也有些犯愁,這一個個躲在後面,那戲還怎麼演?
他清了清嗓子,喊道:“那個誰!你放下武器,有事好商量。”
“讓我離開,離開後,自然會放在了他。”
李雲州嗤笑一聲,“你可能不知道,我是誰?鄭重的跟你介紹一下……鳳儀衛院使李雲州。你應該知道鳳儀衛的作風,就算你逃了,我們也能查出你的身份。如果你殺了提督大人,我保證,你的項上人頭,你媽的,你爺爺的,你祖宗十八代的,甚至是你朋友,你鄰居,你鄰居的二舅家的三表哥,都會人頭不保。”
他嘆了口氣,“相信我,我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