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督府。
水師提督羅靖,滿面紅光的望著滿當當的賓客。
之所以滿面紅光,是因為他喝了點小酒。
至於為啥喝酒,一是因為今日特別高興,二是因為今日藉著壽宴,又可以有筆不小的收入了。
能在六十歲高齡,還身居高位,滿城的高官富商,都趕著來拍馬屁,就連遠在江南的大人物們,都紛紛送來了賀禮,這份得意,又怎能不讓他滿面紅光。
最最重要的是,賀禮裡面有位絕色女子。雖說蓋著紅菱,看不見長相,但那玲瓏有致的身段,已讓他欲罷不能。
之所以還不去,為所欲為,是地位使然。
作為瀛洲最高的軍事長官,在這天高皇帝遠的地方,和土皇帝沒甚麼區別。
他的一言一行,影響著瀛洲數十萬人,在人前,由不得他不謹慎。
羅靖舉起杯來,“今日羅某壽宴,諸位能來捧場,感激不盡。略備薄酒,還望諸位盡飲。”
下方賓客,紛紛起身,舉杯相迎,口中讚頌不止。
所謂花花轎子眾人抬,在這興高采烈十分,卻有一個身影冷漠十分。
羅靖的目光瞟了一下,便飛快的掠了過去。
這人是月前過來,職位是瀛洲州判,不過是個七品芝麻官。
只是他的背景卻不小,乃是李雲州的發小,如今已投奔陳府,就算是一品大員的羅靖,也得賣個面子。
要是按往常,這等不知巴結上級,連正兒八經的請安都沒得人,走就讓他滾蛋了。
可今日,羅靖還是將他請了過來,不為別的,只是因為忌憚一個人。
一個能將他得來不易的地位,輕易去掉的人。
他喝著酒,腦海裡卻在想著海上的事。
那座島已經清理乾淨了,而清理的人都是自己的心腹。如今都關在一處密閉的營地,想來不會發生甚麼意外。
看著上座的大人開始發呆,下面的人開始相視而笑,他們知道大人的家眷都在京城,而賀禮裡面還有著名聲漸起的江南瘦馬,想必是提督大人,迫不及待的想展示一下寶刀未老了。
羅靖回過神來,自嘲一笑,暗道自己在瞎擔心,朝廷就算是聽到了些風聲,沒有證據的情況下,想動自己,也得問問軍方答不答應。
他招呼左右,喚舞女進來助興,自己則是佯裝腹痛,尿遁了。
……
……
李雲州從蔣臣家中離開,輕易就找了提督府。
小心的隱在暗處,觀察著兩丈多高的外牆。
牆內是歡聲笑語,牆外清冷寂靜。
如同皇家的城牆,在高度超過人類攀爬極限後,便不會設定巡視兵卒。
這裡,便沒人巡視。
藉著夜色,李雲州來到牆根,輕吐一口濁氣,微微屈身,身體便向上竄去,在力竭時,一柄飛刀來到了腳下,腳尖輕踩,整個人便翻過了高牆。
辨別了下方向,像個幽靈般,來到了廚房。
第一步,先解除戰力。
李雲州從懷裡掏出幾個藥丸,尋摸著怎麼投毒時,剛好看到了一個開啟的酒甕。
拿起勺子,先舀了一勺,細細品過。
酒確實不錯,也能看出,這不是隻靠軍餉就能買到的。
放下勺子,手裡那兩顆藥丸便滾了進去。
爬上屋頂,躲避著巡視的兵卒,開始尋找羅靖的影子。
茫茫夜色中,一間亮著燈的房間外,守著幾個士兵。
李雲州笑了起來,這傢伙原來也是個怕死的,幹那事也要人守在外面。
他悄無聲息的移了過去,輕輕掀開瓦片,裡面的情景一覽無餘。
檀木桌上紅燭,輕輕搖曳,房內的一切,都散發著非同一般的奢華。
床邊坐著一個高挑的人兒,紅蓋頭下,卻是一身赤甲。
讓滿屋的曖昧,加了些硬朗的氣息。
羅靖看著床邊的人兒,呆住了,瘦馬戴甲,江南人這麼會玩嗎?
一身輕甲,雖遮住了肌膚,卻遮不住高挑的身材。
對於見慣了柔美女子的羅靖,這吸引力是致命的。
他的手顫抖著,去揭女子頭上的紅巾,一把細劍指到了他的喉間。
羅靖一怔,有些微醺的他,一時分不清,這是刺殺,還是固有的節目。
直到脖子下面傳來疼痛,他才意識到,這是場刺殺。
外面有護衛,只要他喊一聲,這刺客便死定了。
可他也知道,刺客死之前,一定會先刺死自己。
屋頂上,傳來一個清冷的聲音。
“你過大壽,怎麼不請我?”
羅靖一怔,心裡面卻罵開了,這特麼還是雌雄大盜呢!
“不知兩位英雄的名號,發不了帖子啊!”
窗戶無聲的開啟,一個人影飄然而入。
“你就是羅靖?”
羅靖有些惱怒,也有些尷尬,堂堂一品大員,就像是偷情被抓住的野漢子。
但他知道,這不是生氣的時候,他能感受到這個年輕人的危險,“老夫就是羅靖。英雄,能否容我穿件外衣。”
他在進屋的時候,便急不可耐的脫掉了上衣,只留了一件短褲。
“怎麼?想喊人嗎?”李雲州笑道:“破喉嚨是不會管你的。”
羅靖皺了皺眉,聽不懂他的破梗,“閣下究竟是誰?”
“李雲州。”
李雲州?簡簡單單三個字,令羅靖心頭大震,手開始不自覺的顫抖起來。
堂堂鳳儀衛院使,為何會來這裡?
又為何會趴在自己的屋頂上?
“你真是李院使?”
“這種情況相見,卻是有些尷尬。”李雲州坐到床邊,輕聲說道:“不過為了掩人耳目,也只能這樣。”
掩人耳目?
羅靖聽後,心中稍安,不是光明正大來辦自己,那就有些說法了,“大人來此,不知所為何事?”
“跟你談筆交易。”
“甚麼交易?”
“關於東海,一個無名島上的,千名亡靈。”
羅靖頓時如遭雷擊,嘴唇哆嗦著,說不出一句話來,腦袋裡只有一個想法,陛下已經知道了,鳳儀衛是來辦自己的。
他畢竟是位一品大員,沒多會便回過神來,“大人的話不妨說明白點。”
“好。”李雲州淡淡一笑,“你與江南曹家勾結,放縱海盜劫掠漕運司的商船,又暗中護持商船,走私到問仙城。這事你承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