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畢大學士一時語噻，這還用明說嗎？看到陛下盯著他的眼神，知道不回答不行，只能硬著頭皮說道：“小李大人乃是鳳儀衛全權院使，又是陳述的外孫，如不避嫌，恐怕外人會有些說法，這對外界影響也不好。”
“就讓鳳儀衛查。”女帝一錘定音，不容置疑。
“另外，吏部、刑部以及大理寺派遣專員相助，你們再選出一個領頭之人，務必要查清戶部虧空一事。”
眾人算是聽明白了，其他各部相助，那主體還是鳳儀衛，其他人不過是起個監督的作用。
至於領頭之人就有些麻煩了，都知道這個差事是得罪人的，尤其是陳家以及和陳家相關的官員，更是得罪死了。不過好處也是有些的，最起碼名聲這一塊，少不了濃重一筆。只是權衡利弊，總是弊大於利的。
這也讓好多人放棄了整這個領頭人的想法。
一向與陳家不對付的禮部尚書也沉默的低下了頭，很明顯也不想接這個燙手的山芋。
二皇子眼珠子轉了轉，毛遂自薦，“陛下，兒臣願往。”
“你？”
“兒臣知道，這是個得罪人的差事。陛下也知道，兒臣從不怕得罪人。”|
“你不行。”女帝笑著搖搖頭，沒多做解釋。
二皇子沒有爭辯，老老實實的退了回去，眼神狀似無意的瞟了一眼太子。
太子眼神低垂，一副沒看見的樣子。
畢大學士心中嘆息，看來自己是躲不過去了。
自己剛被陛下提到內閣，雖然有些文名在，一些人說不出甚麼不是，但來到內閣還沒甚麼像樣的政績，如今陛下此舉，正是為了自己樹立權威所考慮。
他踏前一步，拱手行禮，“臣願總領清查戶部一事。”
女帝點點頭，突然又指了指低眉順眼的太子，“你也跟著去，畢大學士能力出眾，你好好跟著學學。另外，這次以大學士為主，你就在後面跑跑腿就行。”
“是，陛下。”太子領命，心裡面卻樂滋滋的。一個是二皇子的請求被駁回，他有些幸災樂禍。另一個是他身為太子，雖說是在後面跑腿，可到時候自己往那裡一杵，誰敢不給太子面子？這也變相的給了自己一個總領的身份，想到這一點，他心裡面更高興了，陛下對他的態度，好像是變好了點。
諸臣領命而去，御書房歸於安靜，女帝撂下奏章，長身而起。
“走。”
“啊？去哪啊，陛下？”
“九龍山。”
徐公公一怔，趕緊小跑著跟了上去。心裡面卻是奇怪起來，這幾天怎麼天天往九龍山跑呢？這腿都跑細了。
……
……
宮外，畢大學士被德王攔了下來。
“大學士，去府上小酌幾杯？”
“哎呀，我的德王。我現在正一屁股事要處理，要不咱改天？”畢大學士一拍腦門，“改天，改天我請你。”
“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德王不由分說，拉起他便走。
兩人都好文章，平時走的便近一些，年齡上又相仿，所以時常混在一起，感情上便親密無間了些。
德王的府邸在南城，雖遠離鬧市，生活多有不便，但清幽雅靜，最起碼此時，兩人坐在湖中心的涼亭內酒酣話密，也不用擔心談話被別人聽去。
“哎，聖意難測啊！”
德王嘆了口氣，“世間哪得兩全法，不負如來不負卿？”
這話將畢大學士比作了唐僧，陛下與陳家比作了如來和女兒國國王，不免有些不合時宜。
畢大學士哈哈一笑，“德王這是喝多了嗎？怎麼開始胡話連篇了。”
“不是胡話。”德王搖搖頭，端起酒杯，“你說你能怎麼做，才兩全其美？看陛下這意思，非要查出點問題才罷休。可戶部真要是有問題，那陳尚書怎麼辦？”
畢大學士瞥了他一眼，合著在這裡等著我呢！
“現在的關鍵是，陳尚書那邊究竟有沒有問題！”
德王滿面愁容，嘆息道：“以我對小李的瞭解，溫文爾雅下藏著一顆膽大的心，為了穩住江南，增加賦稅，這事他還真有可能做出來。”
“真真假假，在溫廷玉的奏章上來之前，誰也沒法判斷。當務之急，還是在戶部。”畢大學士搖搖頭，“大隋哪裡用錢不從戶部調撥？打仗要用錢，修河工要用錢，賑災要用錢，修園子也要用錢……這天下用錢的地方多如牛毛，而戶部只有一個，加上陛下和太子那邊偶爾的借債，真真的成了一團亂麻，歷朝歷代以來，就沒有賬目清明的戶部。”
“確實。”德王點點頭，又搖搖頭，“照我說，陳尚書管理的戶部，已經是開朝以來，賬目最清明的一屆了。可還是那句話，如果真要挑刺，哪能挑不出來呢！”
德王皺著眉，一口乾掉了杯中酒，“你說這到底是為了甚麼？”
“我要是知道，就不犯愁了。”畢大學士也跟著乾了杯中酒，眼睛卻一直盯著德王，他知道這位閒散的王爺，在某些方面的判斷，有著天生的直覺。
被對方的眼神盯了太長時間，德王長長嘆了口氣，“這事在我們這裡，難得兩全。在那位那裡，卻是一箭雙鵰之策。”
“哦？那兩隻雕？”畢大學士擦了擦落在鬍鬚上的酒水，好奇的問道。
“第一隻，自然是陳尚書。戶部清查，如果真有問題，那他只能引咎辭職。”
“第二隻……自然是二皇子一系。”德王苦笑一聲，“二皇子最近太招搖了些。這一系的人也是跟著得了不少的好處。而陳尚書下野，必然會引起李雲州的憤怒，到時瘋狂報復，陛下再趁機裁撤幾個大員來平息怒氣，這樣，朝堂上又可以回歸平衡。”
“帝王之術，還是如此簡單粗暴啊！”畢大學士笑了笑，“這一切都是為了大隋，不是嗎？”
兩人相視一笑，越笑聲音越大，直至驚到了湖面上的水鳥。
“哎呀！在我看來，還不止兩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