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聽著這些不痛不癢的話,心裡又開始煩躁起來,朝徐公公揮了揮手,“把江南那幾個摺子,給他們看看。”
徐公公小心翼翼的,從龍案上扒拉出了幾本薄薄的奏摺,發到了幾位大人手裡。
一時之間,御書房裡只剩下幾位大人翻看奏摺的聲音,以及越來越沉重的呼吸聲。
許久之後,幾位大人才一臉震驚的,放下了奏摺。
德王望了一眼畢大學士,發現對方也在看他,兩人皆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深深地擔憂。
如果奏摺上所說的事是真的,那陳尚書的膽量未免有些過於大了。
“江南道御史夏普進言,李雲洲在漕運司招標活動中,找了一位姓白的傀儡暗中操控,同時給他提供了大量的銀錢。一方面讓他參與到漕運司的生意,另一方面,讓姓白的哄抬標價,硬生生的將標價抬到了一個恐怖的高度。”
女帝頓了頓,掃了一眼下面那幾位,又繼續說道:“如此大數目的銀錢,夏普對來源持有懷疑態度。”
她突然冷笑一聲,“其他事情,暫且不論。對於這些銀兩,朕也想知道,是從哪來的?”
德王有些無奈的苦笑著,如此看來事情已經很明朗了,李雲州那邊的銀錢,八成就是從戶部劃撥過去的。
這是拿朝廷的錢,替朝廷掙錢,這麼看來,也不算是甚麼大事。
問題的關鍵還是在陛下那裡,不經陛下同意,私自調撥戶部的銀錢,這事只要陛下不追究,那就是個小事,可一旦陛下追究起來,往重了說,與謀反無異,那是誅九族的大罪。
德王正想著,二皇子在一邊咳嗽了一聲。
“陛下,兒臣有點不成熟的看法,不知當不當講?”
女帝皺了皺眉,淡淡說道:“嘴長在你身上,想說就說,有甚麼當講不當講的。”
二皇子躬身一禮,“李雲州雖是兒臣的妹夫,但為了大隋,有些話還是不得不說的。李雲州遠在江南,有鳳儀衛院使以及欽差大臣雙重身份,自然是無人敢於掣肘,做起事來便也少了些顧慮。縱使手下剽竊朝廷之銀私用,已是大罪。而戶部私調國庫銀兩至江南,更是形同謀反。此等大逆不道之罪,當重罰!”
德王有些意外的瞥了他一眼,這二皇子與陳家何時積了這麼大的仇,就這麼明著給陳家定下了論罪的基調。
畢大學士皺了皺眉,平靜的說道:“江南道御史夏普,與李院使有??,所講之語,不可全信。”
德王眼睛一亮,這不正是反駁二皇子的著力點嗎?
這些年輕人,就是暴躁!
要是真按夏普奏摺所言,不光戶部要亂成一團,連帶著江南的李雲州也要跟著倒黴。
京城與江南兩地一亂,到時不知多少人會腦袋落地,大隋可經不起如此折騰。
他順著畢大學士的話繼續說道:“那些御史們的德行,不是本王多嘴,除了會耍嘴皮子,還能幹點啥?他們這些人,最會誇大事實,構陷他人。”
構陷二字說出,一些人的目光便開始往二皇子身上飄。
二皇子面色如常,心下卻是有些受不住,不禁幽怨的瞥了一眼德王,他自幼便與德王感情不錯,渾然不明白,為何他會站一個外人。
陛下有些無奈的看了一眼德王,點點頭,算是同意了他的說法。
主要是不同意也不行,就在年初,都察院便因構陷李雲州一罪,被打了板子。
畢竟金口玉言,沒有收回的理由。
“我記得江南那邊,宮裡面有位公公也去了。”太子適時的插了一句,刷了點存在感。
太子這話看似無意的提醒,實則存著陰險的小心思。
太監的話還不是要按宮裡面的意思來。
“太監的話能信?”女帝看了他一眼,直接否決了。
太子悻悻然,不敢再說甚麼。
御書房裡幾人的目光,不時的往徐公公身上飄。
一旁的徐公公倒是神色如常,彷彿他還是一個帶把的爺們,這話根本就傷不到他。
“等溫廷玉的奏摺吧!”女帝嘆了口氣。
眾人紛紛點頭,御史夏普的話不能全信,太監的話不可信,這堂堂一道總督總不能亂說了吧!
畢大學士肅然說道:“既然江南那邊,沒有確切的訊息,不如戶部一事暫且放置。且臣也不相信陳尚書能做出這等喪心病狂之事。誠如二皇子所言,這等事如果為真,那和謀反無異,以臣對陳尚書的瞭解,他斷然不能如此失智。不過,既然江南那邊上來了奏摺,那戶部一事還是要查的,一來是為了讓滿朝文武滿意,二來也是給陳尚書洗清罪責。”
女帝點點頭,突然笑道:“是不是謀反先不論,我只是想問問你們,到底該怎麼查呢?”
她語氣平淡,臉上還掛著笑意,眾人卻只感心頭髮寒。這話裡,貌似是對陳尚書有諸多不滿,只是眾人不明白,一向都是深的聖寵的陳家,為何會突然讓陛下不喜呢?
陳述到底哪裡得罪了陛下?
而陛下的問題,又讓眾人犯起了愁。
大隋的監察系統,分為兩個部分。
一為都察院這些言官,另一個則是權勢滔天的鳳儀衛。
都察院主要為事前控制。所謂風言奏事,便是在有這方面的傾向時,無需具體證據便可上奏彈劾。而江南道御史夏普彈劾李雲州便是用的此權利。
鳳儀衛主要是事後的偵緝調查。經由陛下授權後,有先斬後奏之權,可謂權勢滔天。
按照慣例,六部有人出了問題,自然是歸鳳儀衛調查。
而戶部乃六部之一,按慣例,自然也是鳳儀衛來調查。
只是如今的鳳儀衛,四公主楊麗質已不敢過問,具體的權利大都落到了李雲州頭上。
讓鳳儀衛調查,這不就是讓外孫查自己的外公,能查出問題那才有鬼了!
畢大學士嘆氣道:“看來李雲州得避嫌了。可如果不按慣例來,臣一時也不知該如何安排了。”
“為何不按慣例?”女帝皺了皺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