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必須要查,可甚麼時候查,怎麼選這個時間點,才是讓眾官員頭疼的事情。
此時此刻,遠在江南的李雲州還不知道,那兩千多萬兩白銀,將他的官聲拉到了一個恐怖的高度。
而這也是官員們 頭疼的地方。
早了,好像不怎麼尊重才立下不世之功的李雲州。晚了,又怕誤了陛下的大事。
眾人猶豫的時候,一個官員排眾而出。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聚焦到這位官員身上。
能做領頭人的,不但要有智慧,還要有遠超常人的勇氣。
這位官員一拜於地,將戶部虧空一事,細細道來,彷彿這一切都看在他的眼裡,言之鑿鑿,無比自信。
官員們的目光來回的在女帝和陳述身上來回流轉,一是在等陛下的表示,二是想看看這位戶部尚書會如何應對。
如果陛下有意調查,那這些等著渾水摸魚的官員,就準備跟隨這位領頭人衝上去了。
不過看到陳述依然面色平靜,淡然的面龐似乎帶著點不以為然,一些想冒頭的官員心裡又開始打怵了。
“戶部之事……就不在這邊議了,等會到御書房……嗯,結果會以聖旨通告天下。”
女帝撂下一句話,自顧自的出了大殿。
有官員不解,攔住走在後面的徐公公,“徐公公,陛下這是何意?”
徐公公眉眼一挑,尖聲說道:“這還不簡單,品級夠了的,去御書房候著。”
“那不夠呢?”
“你問不夠的啊?”
“對。”
“那自然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媽咯。”
……
……
不算大的御書房裡,擠滿了人。
案後的龍椅上,女帝正襟危坐。
案前有四把椅子,分別坐著工部尚書,大理寺卿,中書省大學士,還有德王。
本來德王坐的那把椅子是留給吏部尚書陳言的,後者因為要避嫌,沒有參加,便留給了久不參與政事的德王。
龍椅一側,太子與二皇子垂手而立,無比恭敬的站在那裡。
女帝隨手翻看著案几上的奏摺,其實幾天前便有彈劾戶部虧空的摺子上來了。
本來今日主要的議題便是此事,沒成想被李雲州送來的巨量銀子給打斷了,她也臨時改變了主意。
坐在下方的大學士左右看了看,沒有找到陳尚書。
他知道,陛下將徹查戶部的事,放在御書房中討論,是給陳尚書留面子。
只是,為何不給陳尚書一個自證清白的機會呢?
“陳尚書說生病了。”
似是猜到了他內心所想,女帝頭也沒抬,淡淡的解釋了一句。
畢大學士一怔,心想著這位大人真是好隨性。而身旁的德王倒忍不住,笑了起來。
他和陳尚書多年的老友,老陳是甚麼樣的人,他太清楚了。
作為隋朝的大管家,手握著全國的銀錢,其一舉一動都在全國人民的眼皮下,被參也是家常便飯的事。
可每一次,他都是找個理由,在家裡待著,哪也不去,啥也不幹,就那麼任人調查。
所找理由五花八門,但用的最多的便是今日這一招,病遁。
“都說說吧。”女帝把奏摺扔到一邊,抬手又取了一本,“也別藏著掖著了,諸位大臣,對於戶部之事有甚麼看法?”
這幾位都是大隋權力中樞的人物,一個個都是老而成精,這個時候誰也不願意第一個出頭。雖說這是為了大隋朝廷,可這些人都和陳述有些交情,再說了,現在全朝廷都在懷疑戶部,總會有人先忍不住的。
可沒想到的事,這幾人都是屬忍者神龜的,一個比一個能忍。
女帝等了半天沒聽到動靜,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
只見下面幾人,眼觀鼻,鼻觀心,一副禪定的模樣。
一旁的太子看到陛下露出了不悅的神色,趕緊咳嗽了一聲,衝畢大學士那邊看了兩眼。
畢大學士又是一怔,這才發現御書房的氣氛有些不對。
陛下問話,一個個的裝啞巴算怎麼回事?
他剛想說上兩句,陛下的奏摺已經砸在了地上。
“摺子是你們上的,要調查了,卻一個個的裝起了悶葫蘆,合著你們都想讓朕坐著個壞人是不?”
坐著的四人,趕緊起身,行禮賠罪,心裡面卻是苦笑不已。
徐公公趕緊送上一碗熱茶,女帝喝了兩口,心中的煩悶才減少了些。
“都別杵著了,坐吧。”
陛下一怒,也從側面反映出了她的決心,幾人的心反倒放下了。
德王清了清嗓子,率先開口了。他與陳家的關係最好,最不希望有人藉著清查戶部一事,對陳家暗中報復。
“戶部之事,牽扯甚大,當需謹慎行事。我大隋一年之用度,都是自戶部庫房索取。與其他各部有所矛盾,也是情有可原。雖說近日有些許傳言,督察御史們不知從哪得知戶部有所虧損,但既然有了由頭,總歸還是要查一下的。”
德王頓了頓,又笑著說道:“戶部那個地方,本王是知道,事務最是瑣碎。特別是年底的時候,為了一個資料,挑燈夜戰是常有的事。算對了吧,那是本分。算錯了呢,那還得記過。哎!這裡終究是個難熬的苦差事。陳大人打理戶部多年,可謂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還望陛下體諒。即便要查,也需謹慎,萬不可親信了小人直言。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明白,德王是明著袒護陳家了。
這番話很明顯在針對都察院,最後連小人之言都出來了。
畢大學士對德王的話比較認同,點頭附和道:“查一定要查,不過要謹慎行事。”
女帝目光望向工部尚書,淡淡說道:“你這邊呢?”
工部尚書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苦笑道:“工部這些年,一直按陛下旨意行事。或許是每年開銷過大,每次調銀時多有不順。這當然是工部自己的事情,或許戶部這邊真的是挪轉不便。”
這就有點殺人誅心了!
挪轉不便,還能是甚麼原因?這在變相的說戶部虧空。
大理寺卿從查案的方面做了論述,有問題要查,沒問題也要還戶部一個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