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我也是聽到你說平衡時，才想到的。”畢大學士苦笑道：“這第三隻雕，自然就是我自己了。”
德王一驚，“這又從何說起？你秉公執言，想必小李不會為難於你的。”
“不是他想不想的事。”畢大學士又斟滿酒，小酌一口，“或許是我在朝會上，推舉小李大人入閣那一刻，陛下就做了決定。若果戶部的事查清，想必朝堂之上，會有大的變動。當然，這裡陛下也有為我掃清障礙的意思。以此同時，一個忠心的有能力的，可以和我打擂臺的人就很有必要了。畢竟，平衡才是帝王最關心的事。”
“小李雖然有些能力，但要達到你這層次，還需歷練。”德王一仰脖，一杯酒又下了肚，哈哈一笑，“聖意難測不錯，可也沒達到這種程度，我看是你書生氣作怪，想的太多。”
畢大學士搖頭嘆息，“說也是你要說的，說完還要被你取笑，在我看來，你身上的酸腐氣也不差。我只希望你別喝多了到處嚷嚷去，就咱倆這談話，都夠砍十次了。”
“怎麼我也是位王爺。”德王嘿嘿笑道：“佐佐酒還不行嗎？”
畢大學士怔了怔，突然說道：“說起來，我覺的你說的第一隻雕不對，陳尚書打理的戶部好好的，陛下為何要讓他下野呢？”
德王笑了笑，“或許只是不想看他那張老臉吧？就那張老狐狸一樣的臉，我看著都討厭，你看著不討厭？”
“我也討厭。”畢大學士點點頭。
倆人相視一眼，嘿嘿一笑，倒像是另外兩隻老狐狸。
“話說，我們要不要派人跟陳家通個氣，要好讓陳老狐狸做個準備。”
“別，你我還是不要畫蛇添足的好。以陳家的人脈關係，估計早就知道，現在已經開始做準備了。”
……
……
陳府書房。
陳述陳言父子兩人泡上了一壺大紅袍，正悠哉的品著。
“父親你說，除了那三隻雕還有第四隻？”已經貴為吏部尚書的陳言，在父親面前還像是一個青瓜蛋子。
陳述晃動著手指，沾著茶水，在書桌上寫下了一個四字，“這第四隻雕，是鳳儀衛。”
“鳳儀衛？”陳言不解，“鳳儀衛作為陛下的耳目，這麼多年來還沒出過問題。”
“以前雲州沒來，四公主也是單身，現在不一樣了。”
“不一樣的地方就是，現在結婚了”
“這只是表象。”陳述喝了口茶，“以前的公主就只是公主，現在可不一樣了。”
“父親的意思是……”陳言不可置信的望著父親，結結巴巴的說道：“可這，這不合祖制！”
“那位是在乎這些事的嗎？”陳述搖搖頭，“她要是在乎這些，就在後宮相夫教子了，哪還能成為這千古唯一的女帝。”
“對呀！有唯一，那就能有唯二。任何事，第一步總是最難的。”陳言苦笑道：“這麼說，陛下是擔心四公主？”
“以前可能不會，現在雲州這孩子進步實在太快，陛下就想看看，一旨聖意，能否像以前一樣，隨意調動鳳儀衛。”陳述嘆了口氣，“如果鳳儀衛都指揮不動，那我們陳家手中的權力就太過強大了。這種不平衡，陛下是不允許出現的。”
“其實還有一條，陛下想看看我們與四公主之間真正的關係。這麼多年以來，我們一直都是陛下身邊堅定的擁護者，從來沒有變更過，這也是我陳家能長久得到陛下信任的先決條件。”
陳述的神色黯然了下來，“如今雲州娶了四公主，一切都不同了。即使我們沒有別的想法，外人也不會這麼想的。我們已經被無形的綁到了四公主那邊。”他笑了笑，“所以說，我該退了。”
“父親……”陳言張了張嘴，便被打斷了。
“不用在意。”陳述揮揮手，“不過你是知道我的，要退可以，但怎麼也得撈點東西才行。陛下想讓我學顧相，自請辭官，免得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但我偏偏就不想自請，她好面子，我可不在乎這些。”
……
……
灰濛濛的天中，朝會再一次開啟。
不出所料的，陛下對著戶部發起了飆。
國庫空虛的罪名便壓到了戶部的頭上。
戶部尚書陳述依然稱病不朝，戶部群龍無首，無人可以辯解一二。
戶部官員只能硬著頭皮，可憐巴巴的承受著滿朝的怒火。
朝會結束，一道聖旨便到了內閣。
開始清查戶部虧空一事。由鳳儀衛具體執行，吏部、刑部、大理寺從旁相助，由門下省畢大學士總領清查事務，太子殿下一旁查漏補缺。
當天下午，各部門的清查人員便到了戶部的衙門。
京城守備負責派遣官兵，看管各個庫房，不準任何人隨意進出。
官員們開始了第一項清查任務，查賬本。
戶部衙門的大堂裡，一下變得熱鬧起來。
一下來了這麼多高官，大堂的太師椅明顯不夠，總不能有站著的有坐著的。
戶部的官員們，找遍了整個衙門，好不容易湊齊了，這才讓這些高官們落座。
戶部尚書陳述依然稱病在家，這裡便有左右侍郎將近些年的執行情況做了彙報。
便在鳳儀衛的監督下，準備清查賬本。
畢大學士與太子殿下正襟危坐，隨意聊著天，等著賬本的到來。
戶部眾官員乍逢此事，一個個心中恐慌，面對著滿朝文武，甚至生出了一絲絕望。
不多時便在鳳儀衛官員的監督下，呼哧呼哧的抬出了十幾筐賬冊。
太子殿下嚇了一跳，看著堆成山的賬冊，驚訝道：“這也太多了，一筆筆對完，得到啥時候？”
左侍郎於暻秀咧了咧嘴角，不陰不陽的說道：“稟殿下，戶部下有十三司，對應天下十三路財政。另外還有關於河工的四個清吏司，關於漕運司的六個清吏司，還有……”
“別還有了！”太子殿下聽的頭大，趕緊打斷了他的長篇大論。
眾大臣也是傻了眼，平時只知道伸手要錢，哪成想戶部的機構分成這麼複雜，看來這個清查的事情真不是一天兩天能完成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