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世傑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回身望向知府大人,高聲說道:“這裡面是一封遺書,是曹家老太爺留給曹家七少的遺書。遺書中明言,曹家家產皆有曹家七子……也就是曹俊寅來繼承。而這份遺書也一直保留在白當家的手中,這也說明,白當家便是曹家的第七子,曹俊寅。”
蘇城知府接過木盒,眼神複雜的看了曹晰白一眼。
黃唐靜一驚,望向曹晰白,卻見他正喃喃自語。
“這不可能,這一定是假的,是假的……”
“少爺,別慌。這封遺書和那個穩婆一樣,八成也是個假的。”黃唐靜用力捏了捏曹晰白的手臂,低聲安撫。
“不是八成,是十成。”曹晰白回過神來,冷笑道:“我爺爺當年就沒寫過遺書。”
“寫沒寫過,已經不重要了。”黃唐靜嘆了一口氣,“這種遺書要做到完美無缺,少不了三個月的時間。光是紙張的選擇,便不是那麼容易得。要知道二十年前的生產工藝,早已落後,根本就沒人在用。”
“也是難為鳳儀衛了。”曹晰白頹然一笑。
“公子應該可以看出,鳳儀衛在白雲飛身後出了多大的力氣。亦或者說,欽差大人亡曹之決心,不可小覷。公子還要當心才好。”黃唐靜眉頭皺在一起,神情黯然。
曹晰白微微閉目,腦中浮現出一個人影,那個年輕英氣的欽差大人,正一臉陰笑的望著自己,彷彿下一刻,就會吃掉自己一般。
遺書都出來了,首先要做的自然是辨別真偽。
蘇城知府派人去曹家取曹老太爺當年的手書對比字跡,另一方面,按宋世傑的意見,去請平鏡司駐蘇城分司的官員,前來查驗遺書的紙張。
這方面,蘇城知府還真沒法駁回。
大隋關於鑑別真假的部門,最權威的便是平鏡司。
只是讓蘇城知府想罵孃的是,明明就是平鏡司造出來的假貨,反過頭卻讓平鏡司來鑑別真假,這不是讓小偷來管倉庫嗎?
遺書的鑑別需要一段時間,案子也因此暫時停止了。
……
……
四月的最後一天,天上下起了綿綿細雨。
在北方,春雨貴如油。
可在這裡,卻像是煩人的蒼蠅,怎麼趕都趕不走。
下雨天不能外出,李雲州便搬來躺椅,在亭子裡聽雨水的聲音。
無聊的霽月,有樣學樣,也搬來椅子,躺了下來。
“嘶,果然舒服。”霽月閉上眼睛,一臉滿足。“還是你懂得享受。”
遠處的丫鬟們,習以為常,紛紛踮起腳尖,離開了這片區域。
“這才哪到哪?這個世界,物質條件也就這樣了。”李雲州搖頭嘆息。
“聽著……像是很遺憾的樣子。”霽月瞥了他一眼,“你這輩子,算是圓滿了,學人家嘆甚麼氣?”
李雲州一怔,細細想來,這一世確實比上一世圓滿還多。
上一世說五子登科,這一世好像除了孩子其他都圓滿完成。要權有權,要錢有錢,妻子還漂亮,丫鬟也不錯。
嗯?話說麗質的肚子怎麼還沒動靜?
是本人不夠努力,還是身體出了問題?
看來有空得好好查查彼此的身體了。
這麼一打岔,他心裡面那點渴望反而並沒有消去。
只是那點渴望,他自己又說不清楚是甚麼。
只能無奈的搖了搖頭,“以前有位木匠皇帝,他總想做出十全十美的東西。於是四處搜尋木匠祖師傳下的秘籍……你知道嗎?最終他找到了秘籍,而那本秘籍反而叫缺一門。”
“缺一門?”
“對,這世上哪得兩全法!十全九美已經是最好的了。人家是皇帝,都不能十全十美,何況是我。”
“怎麼,你也想當皇帝?”霽月隨口說著,全沒當這話是甚麼大逆不道之語。
“一點也不想。”李雲州也是膽大包天之人,何況他心裡面從沒覺得,討論當不當皇帝是甚麼大逆不道的事情。
“為何?”
“累啊!每天都有做不完的事情,讓人有種做牛馬的感覺,想想都累。”
“你可以做個昏君啊!”
“哪能行?這樣不知道哪天就腦袋搬家了!”
“其實我覺得,你做這個欽差也沒輕鬆到哪裡去。”霽月一句道破。
“呃,其實我覺得,做皇帝得是那種冷血之人。得有千萬人死於面前,而面不改色。這一點,我真的做不到。”李雲州搖頭苦笑。
霽月微微偏過腦袋,詫異的說道:“你不是自詡殺人不眨眼嗎?怎麼會做不到?”
“殺一人,殺十人,亦或是殺千人,我或許都不會手軟。”李雲州嘆了口氣,“可你真讓我在血海里沉浮,我怕我真狠不下心來。”
“再說了,我也不想變成那種人。”
他揮揮手,“不聊了,睡覺。”
這話說的曖昧,霽月卻是順從的沒說甚麼。
亭子裡安靜了下來。
李雲州剛想閉目傾聽,春雨潤澤大地的聲音。
遠處一個急促的腳步聲,漸漸越來越近。
“看來睡不成覺了。”霽月微微一笑,“看樣子,你又得殺人了。”
姑娘家身體一轉,像是隻魚兒一般,自然的站了起來,搖著纖細的腰肢,邁起貓步,離開了涼亭。
李雲州微笑著,望著漸漸遠去的纖細腰肢,雨水漸漸打溼了她的髮絲,看來並沒有用真氣隔絕雨水,只是長長的裙襬卻沒有被積水沾汙,想來是動了些許手腳的。
田心看著霽月走遠,才進了涼亭。故意沒去看,那張空著的躺椅,望著李雲州說道:“公堂那邊,暫時休堂了。宋世傑動用了遺書,現在知府正想辦法鑑別真偽。”
李雲州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隨後卻陷入了沉思。
確定白雲飛是曹家人應該是沒有問題。關鍵在於繼承權的問題,想推翻千百年來的慣例是沒那麼容易得。
他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如果這個慣例被推翻,會有甚麼後果?
想到這裡,他不禁打了個寒顫。
這個計劃雖是自己制定的,卻是得到陛下首肯的。以陛下的英明,不會想不到這事的後果。那陛下是甚麼意思?是想改變太子繼承權的這種慣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