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聽說曹老爺子臥病在床,你長房長孫來此應訴,也算合情合理。來人呢,將狀紙交由曹晰白一觀。”蘇城知府揮了揮手,示意師爺將狀紙遞過去。
師爺面帶微笑,雙手持狀,沒料到曹晰白竟不伸手,而是微微躬身,“大人,我曹家從沒應過訟,未免失了禮數,所以找了位訟師,代為應訴。”
話音剛落,身後便閃出一人,笑嘻嘻的接過了師爺手上的狀紙。
蘇城知府看到這人,一顆懸著的心便放了下來。
這人他太認識了,江南最有名的訟師,黃唐靜。
此人打過無數的官司,且從無敗績。
黃唐靜接過狀紙,仔細看過,不由大搖其頭。
“文采不錯,可惜……可惜……”
眾人被他神態吸引,紛紛向他看去,蘇城知府忍不住問道:“可惜甚麼?”
“可惜白當家不是乞丐,要不然,只憑這篇聞者傷心,聽者流淚的文章,便可賺的盆滿缽滿,哪裡還需要打這勞神的官司。”黃唐靜搖頭晃腦,滿臉戲謔。
不愧是江南第一名嘴,損起人來都不帶髒字的。蘇城知府嘴角抽了抽,望向白雲飛,見他依然臉色平靜,不由得皺了皺眉頭。
這廝,修身功夫這麼好的嗎?
黃唐靜揚了揚手裡的狀紙,對著白雲飛笑道:“白當家,你的故事很精彩,可這跟曹家有甚麼關係?”
“這是我自曹家出生,直到今天的所有事情。你說跟曹家有甚麼關係?”白雲飛依然淡靜如初。
“你說在曹家出生,就在曹家出生了?狀紙裡沒有一丁點證據,這如何讓人信服。如果人人都這麼說,那我們還要每次都來應訴嗎?你不覺的這很荒唐嗎?”黃唐靜搖搖頭面向蘇城知府,“大人,我覺的這件案子沒必要要繼續下去了。”
知府一怔,怎麼又到自己這翻篇,我是捧哏的嗎?
“沒有證據,確實不能打官司的。”他無奈的回了句。
“白當家,我勸你趕緊撤案吧!無憑無據,那就是誹謗,小心我告你一個誣告之罪哦!”這位江南名嘴,上來便是一通輸出。他知道白雲飛不可能有甚麼實證在手。就算是當時的目擊證人,在老太君的特意安排下,這些年也是病死的病死,意外而死的意外而死。
白雲飛眉頭微皺,看來曹家是做了十足的準備的。
恰在此時,堂外響起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
“誰說沒有證據,就告不了狀的?”
一面上無須,手持白紙扇,身著儒衫的中年人,一步三搖的走了進來。
“隋歷三年春,便是在蘇城,一馬伕私通小妾,殺害家主,事後正妻無證尓告,官府查得證據,案破。如果我沒記錯,此案便是大人所破。”
不等知府說話,這人又快速說道:“按大隋律,官府有偵查現場,尋求證據的職責,大人莫不是要推卸責任?”
這一個個的拿公堂當自己家了嗎?蘇城知府怒聲說道:“來者何人?未經通傳便擅自闖入,來人呢,二十大板伺候!”
儒衫中年人刷的合上紙扇,往後腰一插,抱拳笑道:“大人,打不得。”
他自懷中掏出一張紙來,搖了搖,“吾乃京都宋俊臣,正是這位白當家的訟師。因路途遙遠,來遲片刻,還望大人贖罪。學生身體孱弱,實在是經不起二十大板,再說了,這案子還沒開始審,大人先把一方的訟師給打昏過去,這實在是有損大人的清明啊!”
京城來的?
說不得,又是欽差大人安排的。
白雲飛無奈一笑,這個訟師好像不太正經啊!
蘇城知府鬱悶無比,心中一口氣憋得發不出去。他掃了一眼黃唐靜,那意思明顯不過了。
黃唐靜眼觀六路,收到知府的眼神,不動聲色的站前一步,“閣下所舉之例,乃是兇殺案,與此案相差甚遠,恐怕不太妥當。”
“哦?”宋俊臣嘻嘻一笑,“未請教?”
“在下,黃唐靜。”
“黃兄,此言差矣。”宋俊臣拔出摺扇,刷的開啟,邊搖邊說,“兇殺案也罷,民事案也好,既然是作為判例用,那便不在你我,也不在大隋律法,只在主官一念之間。”
他又轉向蘇城知府,笑道:“大人以為然否?”
蘇城知府苦著臉,心裡只想罵娘,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卻讓他沒了退縮的理由。
如今看來,這個案子是非立不可了。
宋俊臣?
蘇城知府心裡突然閃出一個人來,不由的冷汗直流。
宋世傑,字俊臣,京城訟師行會會長,大理寺待詔。
這是何許人也?京城第一訟師,或者說大隋最有名氣的訟師。
黃唐靜只是在江南有些名氣,而這位宋世傑卻是天下出了名的嘴刁難纏,自出道以來,仗著精通隋律,不知道讓多少官員顏面盡失,又有多少富商掏光了腰包。
這人的惡名傳遍了天下,百姓都親切的叫他宋無後。
曹晰白擔憂的望了一眼黃唐靜,見他眼神微微慌亂之後,竟變得鬥志昂揚。
黃唐靜冷聲說道:“少爺不必擔心,他沒輸過,本人也沒輸過。這次我們準備充分,正是讓他嘗一嘗失敗滋味的時候。”
想爭奪家產,第一步自然是認祖歸宗。
對於這一點,黃唐靜想的很清楚,只要完不成這一步,他宋世傑就是說出話來,這場官司也難逃一敗。
到時,這天下第一訟師的名頭,還不是要扣到自己的腦袋上。
蘇城知府知道拖不過去,一拍驚堂木,“既然如此,你們可有證據提供?”
宋世傑微微一笑,對著白雲飛點點頭,請出了今天的第一個證人。
一個老婦人,拄著柺杖,顫顫巍巍的走上堂來。氣喘吁吁的說出了,當年替曹家那個小妾接生的事情,她能證明,那個孩子後背有塊黑色的胎記。
白雲飛當眾寬衣,後背處果然有塊黑色的印記。
黃唐靜皺了皺眉,看著曹晰白說道:“這人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曹晰白咬牙切齒,恨不得咬碎後槽牙,“這特麼是假的!當年的穩婆,早就意外溺水而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