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爺倒還算鎮定，只是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眉頭皺的能夾死蒼蠅。
半晌之後，他狠狠一拍大腿，“大人，到了做清官的時候了。”
“放屁，老爺我甚麼時候不是清官了。”蘇城知府急的想揍人，可渾身無力，手都抬不起來。他嘆了口氣，緩緩說道：“這麼多年了，老爺早與曹家割裂不開了。當年沒有曹家，老爺我也坐不到這個位置。”
“老爺，我不是那個意思。”師爺皺著眉，緩緩說道：“最近，曹家可有人來找過大人？”
“這……倒是沒有。”蘇城知府也有些詫異，“可就算他們不找，老爺我也得幫啊！”
“幫自然是要幫，可怎麼幫，就有說法了。”師爺陰惻惻一笑，活像一隻成了精的黃鼠狼。
“這有甚麼說法？”
“既然曹家不急，那就說明曹家是胸有成竹。上一任家主走的時候，白雲飛還是個小孩，依我對曹家老太君的瞭解，不可能留下甚麼對她不利的證據的。我們只管順水推舟，最終的結果，肯定是曹家贏的。”
“你分析的有道理。”蘇城知府似乎來了點精神，“那你說說，接下來我該怎麼辦？”
這位師爺專攻律法，對大隋的理律那是在熟悉不過。他刷的一聲，展開紙扇，陰陰一笑，“按大隋律，不管白雲飛手裡有甚麼，他都不能接任家主之位。至於他是不是曹家人，這並沒有甚麼影響。所以，大人只管秉公處理，依大隋律法說話，想必欽差大人也說不出甚麼不是。”
“秉公處理？”蘇城知府皺著眉頭，覺得也就只能這樣了。這樣就幫了曹家，又不會得罪欽差，似乎還能賺些公正廉明的名聲，這是個一舉三得的好主意啊！
他忽的一下爬起身來，“走，上堂去。”
恰在此時，外面響起了驚堂鼓的聲音。
“奶奶的，這個白雲飛還真是個土匪，做甚麼事都這麼急！”嘴上這麼說，動作卻不敢怠慢，急急忙忙套上官服，帶著師爺往公堂走去。
剛到堂前坐下，還沒來得及喘口氣，一個書生打扮的人便走了進來。
堂外喧鬧聲此起彼伏，知府皺了皺眉，抬手拍了一下驚堂木。
“威武……”
一陣殺威聲後，聲音才小了下來，變成了竊竊私語。
“下站著何人？”
“草民白雲飛。”
“何事要稟？”
白雲飛心頭恍惚，微微有些走神，一時陷入了沉思。
他今天穿著月白書生袍，下巴上的鬍鬚颳得乾乾淨淨，看著精神氣十足，只是縮在袖中雙手微微顫抖著，似是在訴說著他的緊張心情。
今天的訴訟，對於白雲飛意義重大。
知府心頭的火氣噌噌往上冒，這人進堂不但不跪，問話還不回答。剛想發飆，卻被一邊的師爺拉住了衣袖。
“欽差……欽差……大人就別在意這些細節了。”師爺小聲的提醒著。
知府長舒了口氣，心想都這時候了，還計較這些雞毛蒜皮的事情幹嘛？
“老爺我問你話呢？”
白雲飛一怔，回過神來，望向知府，抱拳說道：“草民白雲飛，本是曹家第七子，原名曹俊寅。幼時被惡婦溺水，老天眷顧，苟活一命。遂顛沛流離至今，如喪家之犬，無家可歸。今不得已，來此狀告蘇城曹家曹老太君及長房長子曹俊禮勾結匪徒，謀財害命，奪我家產，還請青天大老爺為小民做主啊！”
轟的一聲，剛剛被壓下去嘈雜聲，又一次爆了起來。
眾人都知道白雲飛是來奪家產的，可沒想到，他一開口，竟將曹家老太君和曹家家主一起告上了衙門，惡婦匪徒直接點出，不留一點情面。
百姓們的喧譁聲，越發大了。
在他們心裡，曹家老太君那是菩薩一般的人物。
這些年來，不知為百姓做了多少善事，怎麼和惡婦匪徒扯上了關係？
有些知道點內情的，則是心中冷笑。
當年曹家七公子離奇失蹤，只怕和老太君還有現任的家主脫不開關係。
當然，這些猜測。明面上，眾人還是願意相信，曹家是積善之家。
所以，對於白雲飛的指控，百姓們紛紛以噓聲回應。
知府連拍了幾下驚堂木，發現喧鬧聲根本就壓不下去，不由得有些惱火，“你說的這些，太過離奇，你可有狀紙？”
“這個自然是有的。”白雲飛笑了笑，自袖中扯出一張摺好的白紙，雙手遞給了堂下的師爺。
師爺走到桌前，將狀紙鋪在案几上。
兩人的腦袋湊到一起，研究起狀紙的內容。
上面洋洋灑灑寫著幾百字，用詞犀利，句句直指曹老太君。
只是關於律法方面，上面隻字未提。
倒是白雲飛顛沛流離的生活，毫不吝惜筆墨，簡直是聞者傷心，聽者落淚啊！
知府大人嘆了口氣，心中想著，也不知是哪位才子的手筆，好文采啊！
可文采好有甚麼用，又不是話本小說，就算是能感動上官，沒有具體證據的支援，該怎麼判還得怎麼判。
沒甚麼用！
他收拾了心情，一拍驚堂木，“大膽白雲飛，你可知，沒有證據，我可判你一個擾亂公堂之罪？”
“大人怎知草民沒有證據？”白雲飛淡淡一笑，心中已變得平靜。
“那就呈上實證。”
“大人，曹家的人還沒到，不用那麼急吧？”
知府眼皮跳了跳，望著一臉平靜的白雲飛，心中沒來由的恐慌了起來，這廝不會真有甚麼證據攥在手裡吧？
略加思索，便差人去曹家，找人來應訴。
按大隋律，民事訴訟，可無被告宣判。
可這件案子牽扯太大，背後的勢力更是得罪不起，蘇城知府不敢託大，也不想把事情攬到自己身上，所以才會差人去請。
衙役剛出門，曹家人便走了進來。
果然，曹家人早就等在門外了。
想必為了這次的訴訟，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只等這一刻的到來了。
“下站著何人？”知府眉毛一挑，冷冷說道。
“學生曹晰白，這廂有禮了。”翩翩公子微微欠身，沒在意知府的態度。
他心裡明白，就算是知府是自己人，當著蘇城百姓的面，該演的戲，還是要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