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李雲州看來,做到曹家這樣程度的商人,朝廷是不允許一直存在的。
沈萬三也好,胡雪巖也罷,大多數人都沒能得到善終。
曹俊禮也不確定,曹家這次能否逃過一劫。當那個強盜弟弟沒有繼續出價時,他的心才真正放進肚裡。
同時,許多人也跟著鬆了一口氣。
從開始看熱鬧不嫌事大,到現在心有餘悸,不過是一個報價的時間。
報價時間到。
“一千二百八十八萬兩白銀,曹家,得……”
唱禮官顫抖聲音響起,尾音成了一個尖細的太監聲。
後面的投標,又回歸了平淡。
沒了白雲飛這根攪屎棍,其他富商們便沒了偷雞的心思。
別到時候,偷雞不成,反而得罪了曹家,那就得不償失了。
日頭西墜,隨著噹的一聲鑼響,這個世界上最早的一次招標會,便算是圓滿落下帷幕。
歷史的車輪滾滾不停,招標會這種幾千年後才有的東西,就這樣提前上了車。
無論怎麼說,李雲州也算是為這輛車,提了提速。
李雲州正想著下一步打算,甲字一號隔間傳出了曹晰白的驚叫聲。
“爹,你怎麼了?”
“快來人啊!老爺吐血了!”
劉煥海拎起長袍,小跑而來,“大人不好了,曹家家主吐血暈倒了。”
李雲州皺了皺眉,“慌甚麼,該幹嘛幹嘛去,大人我好著呢!”
劉煥海一愣,點點頭,提起衣角,又一路小跑了回去。
“這是演的哪一齣?”李雲州瞥了眼甲字一號隔間,能清晰的看到曹晰白正眼巴巴的望著這邊。
“李大人,招標也結束了,我看還是儘快讓曹家家主就醫為好。”李公公顯然也看到曹晰白。
“李公公,非是本官不講情理,只因招標事關重大,一切還是按朝廷的規矩為好。”李雲州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
李公公正看著銀票暗暗流著口水,聞言不由得一怔,一口唾沫差點把自己嗆死,心想你啥時候看重過朝廷規矩了?
他轉過頭去,拍著胸口,劇烈的咳了起來。
夏普卻是挑了挑嘴角,似笑非笑,“今日的招標,差不多頂上大隋一年的稅賦了,等這事傳回京城,陛下一定會對小李大人多有嘉獎的,說不得,封王封侯指日可待呢!”
李雲州聽出這話裡帶著濃濃的酸氣,不過也懶的跟他計較,微微笑道:“今日之事,功在諸位。尤其是江南的諸位商家,寧肯虧本也要支援國庫……本官只是只是恰巧在這個位置,真說起來,這件事上,並沒有起甚麼大的作用。”
“小李大人謙虛了。”夏普心中暗罵,曹家都快被逼的砸鍋賣鐵了,還說沒起甚麼作用?真真的是沒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一番收拾,總算是將銀兩封存完畢。
一輛馬車,在李雲州的允許下,駛進了院子。
曹家眾人,手忙腳亂的將曹俊禮抬上了馬車。
揹著夕陽,漸漸遠去。
此情此景確實讓人唏噓不已,對於曹家,眾人心中,升起一種日暮西山的感覺。
……
……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霽月望著出口成詩的李雲州,靜靜地看了一會,才微微一笑,“你這是在暗指曹家嗎?”
李雲州翹著小拇指,插入髮絲之間,輕輕撓著頭皮,這兩天太忙,沒有洗頭髮,頭皮便有些發癢,“曹家肯這麼割肉,確實出乎了我的意料。本來答應淮南那幾家商戶會分一杯羹的,這樣就只能明年再補償他們了。這一點,我得提前跟你說好,明年你們的份額不會增加,但保持今年這樣應該還是沒有問題的。”
霽月輕輕點頭,嗯了一聲。
李雲州撓著頭皮,直覺的這種瘙癢開始在全身蔓延,一番撓抓之後,後心處卻怎麼也撓不到好處。
正想喊小環過來,一隻柔軟白皙的手掌伸了過來,隔著衣服在後心處輕輕撓了起來。
這隻讓隱俠谷行者都忌憚無比的軟手,準確的找到了位置,李雲州只覺得渾身舒坦,忍不住輕輕哼了兩聲,“對對對,就是這裡。”
霽月笑了笑,手上沒停,“看你對曹家還挺滿意的,後面準備怎麼處理?”
李雲州搖搖頭,閉著眼慢慢享受著,“我只是對曹俊禮比較滿意,他目前還代表不了曹家。至於後面怎麼處理,兩個字,蠶食。”
蟻多咬死象,曹家這種龐然大物,想短時間內處理掉,那幾乎是不可能的。
霽月為曹俊禮默哀了一下,這老頭如此低姿態,卻還是改變不了李雲州的計劃。
“曹家肯定不會輕易束手就擒的。你不要以為曹俊禮是在示好,他只是在想辦法拖延時間罷了。”
“嗯?”霽月抬手指了指天,“變局在上面?”
“不錯。曹家就像是章魚的一根觸角,就算是砍斷了,後面也會長出來的。對於他們來說,京城才是根本。”
“那為何不直接處理關鍵部位?”
“治大國如烹小鮮,萬事不能太急。這些枝枝蔓蔓雖不是根本,卻為京城源源不斷的供應著養分。”
“所以你想趁京城無心處理這裡的時候,先儘可能的削弱他們的能力?”
“沒錯。”李雲州點點頭,“我現在只擔心他們真的做起縮頭烏龜,而賬面上的東西,卻被他們做的毫無問題。現在只希望海上能有些進展,要不然我還真不好逼他們。萬一引起江南氏族們集體抗議,我這邊跟上面也不好交代。”
“你還怕他們抗議?”霽月有些疑惑。
“我倒是不怕。”李雲州苦笑一聲,指了指天,“上面怕。”
“你們的皇帝那麼注意名聲嗎?”
“古往今來,當皇帝的就沒幾個不在意的。”李雲州搖搖頭,“誰不想青史留名,誰不想流芳百世?沒人願意留下這種薄情寡義的名聲,這要是被記載下來,恐怕沒那麼光彩的。”
“沒想到她是這樣的人?”霽月若有所思。
“不要懷疑,你家那個也差不多。”李雲州笑了笑,“所以,我雖然是陛下派下來專門處理曹家的,可一旦我落下不好的名聲,那幫言官肯定會跟瘋狗一樣彈劾我,這樣,就算陛下再不願意,也得把我召回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