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俊禮當然明白他的意思，知道對方不可能只憑自己口頭上的話就改變心意，裝作不懂的樣子說道：“還請大人解惑。”
李雲州的目光依然在那根骨頭上，彷彿上面殘留的那點肉渣比甚麼都重要，“聽說你有個兄弟？”
曹俊禮有很多兄弟，可他知道，李雲州說的是老七。
是讓老七接手曹家嗎？
這或許是李雲州唯一能放過曹家的理由了！
老七很明顯便是他的棋子，是他用來掌控曹家的棋子。換作其他人，他肯定不會接受的。
那麼自己要放棄手中的權利嗎？
想起老七陰冷的目光，他的心便開始糾結起來。
他看著面前的年輕人，這才發現，自己從來都沒有真正的瞭解過他。
看似小小的年紀，卻能忍得住誘惑。或者說，他想要的要多得多。
不止三十萬兩，不止三成利潤，他竟然妄想控制整個漕運。
囂張，狂妄，這些詞在他腦海盤旋。
“還請大人給曹家一條活路。”曹俊禮心中苦笑，先前是自己謀出路，現在只能奢望對方給個活路，“後面的標再像上午那樣，明年曹家真的得砸鍋賣鐵，吃糠咽菜了。”
“你們曹家從來都不缺銀子。”李雲州終於從雞骨頭上挪開視線，盯著面前的曹家主人說道：“下午的招標，就當是曹家把前些年吞的，吐一些出來吧。”
他看著有些頹敗的曹俊禮，緩緩說道：“你應該知道我這個人，我一向喜歡穩定，只要你們做事穩當，那我自然是歡喜的緊。”
所謂穩定，自然不是昨夜那樣，當街殺人那種。
“做人做事不能往絕了做。就像這根雞骨頭，啃的再幹淨，上面也還是有肉的，雖然不多，但總是有的。”李雲州搖了搖手裡的雞腿，緩緩說道。
曹俊禮知道對方不可能放過曹家，可也不會摧毀曹家，最後這句話，讓他心裡微微放鬆了點，雖然不能全信，但他明白，李雲州是有控制曹家的想法的。
曹家可不是小門小戶，除了自己，還有誰能掌控曹家？
母親看似精明，卻小家子氣，她不行。
白雲飛？
一個江湖幫派成長起來的，打打殺殺他在行，經商他不行。
他有這個自信，是這些年在母親手底下兢兢業業，掙扎，奮鬥出來的。
還有一點，讓他放鬆的原因。
李雲州跟他談條件了。
只要談，那就有轉機。
他經商這麼多年，哪件事情不是談出來的？
對於談判，他是最有心得，也是他的長處。
曹俊禮躬身一禮，退出了房間。
看著曹家家主微微佝僂的身體，似乎是一個風一吹就倒的病秧子。可他知道，這都是表象，因為到現在，李雲州也沒能真正的探明，這位老人的深淺。
曹家是否想倒向自己這邊，曹俊禮那一跪好像也說明不了甚麼。曹家是有著數萬人的大家族，目前這條船還是曹老太君在掌舵，他曹俊禮雖然是名義上的家主，卻如同傀儡一般，根本沒多少話語權。
……
……
下午的招標，場面變得凝重了很多。
負責唱禮的官員，嗓子由顫抖變成沙啞。不是因為說話太多，也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驚嚇。
上午的江家被嚇住了，下午被嚇住的人卻是整個院子。
兩輪報價過後，沒人再喝彩，也沒人抱著看熱鬧的心態。
當唱禮官喊出那串數字時，所有人都張大了嘴巴。
江百萬瞪著通紅的眼睛，拍了拍身邊的掌櫃，“剛才唱禮官喊的啥？是不是多喊了一位數？
老掌櫃一個趔趄，趴在桌子上，滿臉的不可置信，“不可能錯的，這都是多級稽核的。”
“瘋了，強盜瘋了，曹家也跟著瘋了。”江百萬喃喃自語，“難道他們那盒子裡都是廢紙？”
李公公與夏普對望著，看見的是一張煞白的臉龐。他們怎麼也沒想到，價格會被哄抬到如此高的地步。
簡直可以用恐怖來形容。
李公公的胖臉哆嗦著，“完了，全完了。這不是往死裡賠了嗎？”
對於他來說，曹家掙得越多，他分到手的也就越多。如今這種情況，恐怕是要顆粒無收了。
想到這裡，他看向李雲州的目光，便有些幽怨了。
李雲州倒是面不改色，不過心臟的跳動還是稍稍加快了些。他也沒想到，曹俊禮的執行力這麼強，增加的幅度這麼大。
這麼多現銀，不說在場的這些人，就算是大隋的皇帝陛下，那也是沒見過的。
一千二百八十八萬兩白銀！
如今還算強盛的大隋，一年的財政收入，林零總總加起來，也不過是一千大幾百萬兩，這一次的投標值便快趕上了。
曹家用這筆錢在江南收買死士，去西域或者北莽境內，完全可以打下一個不小的疆域，成就一方諸侯。
而曹家沒有這樣做，而是選擇了花錢買平安，將這筆錢透過競價，交給了朝廷。
李雲洲明白，這筆錢就算是不交出來，以京城那幫人的尿性，曹家也不會有多少支配權，弄不好還是個家破人亡，妻離子散。
想到這裡，他的心情好了起來。
可以收手了。
閉著眼睛微微晃動著腦袋，手指有節奏的敲著椅背。
一段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樂譜，被輕輕哼唱。
“剛翻過了幾座山，又越過了幾條河……”
白雲飛站在隔間門口，隱晦的望了這邊幾眼，又不動聲色回了隔間。
夏普掃了眼李雲洲，見他搖頭晃腦，嘴裡哼著不知名的鄉間哩曲，面色開始變得凝重起來。
……
……
離幾位大人最近的甲字一號隔間裡，曹俊禮滿臉疲憊，眼中卻流露出絲絲的決絕。
他一向看事極準，如今這個局面，他的處理方式，可以說是最好的選擇了。
大隋面上看似昌盛，財政實則捉襟見肘，哪哪都缺錢。
既然朝廷需要錢，而自己作為一個商人，別的沒有，錢卻不缺。
能用錢說話的事，那還叫事？
這樣一來，朝廷得到錢，曹家得到標，一舉兩得。
當然，心疼依然還是心疼的。
直到現在，他的心，還在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