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價格已經高的離譜了。
李雲洲眯了眯眼,望向一邊的隔間。
曹俊禮的應對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看來得重新審視這個老傢伙了。
正常來說,這個報價已經是虧本的買賣了。曹家之所以敢報,或許還想走海盜那條路子。
這樣一來,不管報價多高,他能都有的賺。
只是,他們真敢在自己眼皮底下,做那黑吃黑的勾當,然後往問仙城走私嗎?
李雲洲笑了起來,如果是這樣,那曹家就等著砸鍋賣鐵吧!
第三輪的報價出來了,只有這兩家龍爭虎鬥,所以人們並沒有等很久。
讓人們意外的是,那個強盜商人似乎變得穩妥起來了,雖然每次都有報價,可價格都是穩步增加,沒有出現為了拿下生意,而大幅度加價的情況。
可即使這樣,價格也被託到了一個恐怖的高度。
一方面,因為曹家的第一次叫價就比估算值多出了兩成,另一方面,白雲飛一直跟在後面像個牛皮糖一樣,讓曹家危機感爆棚。
最後的贏家毫無疑問,還是曹家。
只是,到底是不是贏家,誰也下不了定論。
三百二十萬兩!
一個讓所有人目瞪口呆的價格。
幸好是三輪叫價,那要是五輪或者七輪,那價格得離譜成啥樣?
李雲州也被這個價格實實的驚了一下,曹家敢報這個價,至少說明了他們不會虧,相反,很有可能會賺。
海盜加走私的利潤,超乎了他的想象。
“曹家,三百二十萬兩,得。”
唱禮官的聲音有些顫抖,兩天以來,最高的價格出現了,他有些興奮起來,聲音變得難以控制,最後一個得字,變成了一個長長的顫音。
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商人們,開始喝起彩來。
反觀曹家父子,面上竟毫無喜色。
曹俊禮的臉上還露出了淡淡的擔憂。
他本計劃,再不用海盜那套,隨時都會將曹家陷入滅亡的手段。他也想做一個堂堂正正的商人,可這個老七,步步緊逼,把價格抬到了一個,不重新啟用這個手段,肯定會賠錢的地步。
更重要的是,只這一個標就得留下定銀一百多萬兩,而這還是在老七沒有搏命的情況下。
後面老七,肯定不會還這麼穩健的,到時該怎麼辦?
他想起昨夜兄弟們湊的銀兩,臉上的擔憂更濃了。
老太太計劃湊兩百萬兩,可到天亮,六家也才將將湊了一百萬兩。這些錢,只這一個標,便使用殆盡。
他輕輕敲著裝有銀票的木盒,裡面是連夜去銀通錢莊開出的銀票,這也是蘇城好幾家錢莊好不容易湊出來的。
銀通錢莊的態度自不用說,可他心裡面卻隱隱的不安。
一種四面楚歌,所見之人均是敵人的那種不安。
“你說後面那些標,欽差大人都想要嗎?”曹俊禮輕輕嘆息著,像是自言自語。
曹晰白看著一向都是自信滿滿,精神抖擻的父親,滿臉的倦意,心中湧起一股悲涼之意。
他知道父親為了盒子裡那些銀票,一夜沒睡。
可對於這個問題,他也沒有答案。
欽差大人會收手嗎?
答案好像很明顯,不可能收手。
這要是擱以前,他會說,管他收不收手,我們只管中標就好。
可現在,他猶豫了。
招標還在繼續,日頭漸漸爬到頭頂。
到了中午休息用餐的時間。
漕運司的衙役們抬進來精緻的飯菜,供官員以及富商們食用。
飯菜精緻程度,肯定是比不上富商自家的,可上午發生的事情,完全可以佐餐,這也讓眾人吃的津津有味。
都在低聲討論著,下午的招標會不會打破上午的記錄。
沒人注意到,隨意扒了兩口飯的,曹家家主離開了隔間。
他徑直來到了幾位大人用餐的偏廳,微微躬身,笑道:“見過幾位大人,曹某有要事想跟欽差大人彙報,還請三位大人行個方便。”
溫廷玉正抱著水晶豬蹄狂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李公公與夏普對視一眼,均皺起了眉頭,這老小子是想幹嘛?想當著我們的面倒向李雲州?
應該不會這麼正大光明吧?
李雲州看他仨沒有起身的意思,伸手抓起一條雞腿,起身來到了另一個偏廳。
曹俊禮掀開前襟,有些困難的跪了下去。
李雲州拿著雞腿,不動聲色的往旁邊挪了挪,皺眉看著他,沒有說話。
曹俊禮就那麼跪著,也不吭聲,彷彿在比誰的耐心好。
李雲州拿起雞腿,小口咬著。雞腿上汁水四溢,味道確實不錯。
他沒有急著說話,是因為不知道曹俊禮這一跪是表達了甚麼意思。
他需要時間思考。
曹俊禮不是個簡單的人物,這一跪肯定不會那麼簡單。
不知過了多久,李雲州手裡的雞腿只剩下了骨頭,才笑著說道:“您老人家多大歲數了,小子可擔當不起。”
他一手拿著雞腿,只能一隻手去扶她。
單手虛抬,雖無力,曹俊禮卻順勢而起。
一官一商開始了平靜的對話。
“先宣告,後面的標,我還會動手的。”李雲州看著手裡的骨頭,找著哪裡還有肉可以啃,“好了,現在老爺子可以說說你的想法了。”
曹俊禮沉默著,沒有立刻答話,他想讓李雲州高抬貴手,放過曹家一次,哪怕只是稍微放鬆一下都可以,這樣曹家便能從這次危機中緩過來。
他知道李雲州昨夜死傷了幾個下屬,但他不知道,到底要付出多少籌碼才能讓他放過曹家?
他想做個牆頭草,只是當下局勢不明,風都不知道從哪邊來,做牆頭草也苦惱,不知往哪邊倒。
想到這裡,心中又有了些許猶豫。
李雲州微眯著雙眼,看出了他的猶豫,“求神拜佛,還講究個心誠則靈,老爺子不會不懂吧?”
曹俊禮笑了笑,看似平靜,笑容裡確實苦澀居多,“欽差大人不信我?”
“我信不信,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信嗎?”李雲州搖搖頭,“在一個山頭待久了,想上另一個山頭,沒那麼容易的。老爺子應該明白我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