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讓她對這縷魔氣的來源更加困惑。
穆清靈蹙緊眉頭,仔細回想。
她確信這絕非自身修煉出錯所致——既無靈力失控暴走的走火入魔徵兆,也無心魔滋生擾動的跡象。
這魔氣出現得毫無緣由,實在蹊蹺至極,彷彿憑空而生,直接侵入了她的丹田。
穆清靈怎麼都沒想到,當年那個看似無足輕重的決定,竟會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漾開一圈圈致命的漣漪,最終招致如此慘重、無法挽回的後果。
直到後來,她修為盡失,丹田枯竭,連最後一絲生機都如風中殘燭般熄滅時,才在無盡的悔恨與絕望中恍然明白——從她動用那張符籙的那一刻起,這一切的苦果與消亡,便早已是註定要她連本帶利償還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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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了那張詭異的符紙後,蘇月頓感周身一輕,彷彿卸下了一道無形的枷鎖。
她不敢大意,又將原主林雨薇這間小小的臥房從頭到尾、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確認再沒有任何散發著陰冷氣息或不祥波動的可疑物品,這才真正鬆了口氣。
心神稍定,突然記起來鎮上當鋪的老闆,不僅強行扣下了她拿去換錢救急的兩顆寶珠,還反咬一口,誣陷原主是偷盜之徒!
這樁冤屈,無疑是後續一系列家破人亡慘劇的直接導火索。
蘇月敏銳地察覺到,當初原主被誣陷後,官差幾乎是在第一時間就上門抓人抄家,這反應速度未免太快了,明顯是當鋪與官府早已串通一氣,布好了局等著原主往裡跳。
看來,這當鋪老闆的背後,定然有官府的人撐腰。
要去收點利息才行啊。
事不宜遲,蘇月找了個需要去鎮上採買些日用品的藉口,便匆匆出門了。
她心裡清楚自己身上還帶著夜間會化魚入海的“毛病”,儘管那張作為根源的符紙已被破除,效果是否還在尚未可知,但所有行動必須趕在天黑前完成。
她向來是雷厲風行的性子,既然認定了這當鋪是仇家之一,去探個虛實便是刻不容緩的事情。
系統“二一”忍不住在她腦海裡吐槽:“宿主,你這分明就是急性子發作,看誰不順眼就想立刻衝上去懟,別把理由說得這麼冠冕堂皇、深謀遠慮好不好?”
蘇月對此只當沒聽見,腳步反而加快了幾分。
蘇月快步走在通往鎮子的小路上,確認四周田野空曠、杳無人跡後,她從系統空間中取出一張泛著微光的隱身符,利落地貼在自己身上。
.隨著靈力的輕微波動,她的身形逐漸變得透明,最終徹底消失在空氣中。
她不再耽擱,運起身法,徑直朝著鎮子的方向疾馳而去,沿途只留下幾不可聞的微風。
不多時,蘇月便抵達了鎮口。
貼身的隱身符效果依然穩固。
鎮上的主幹道頗為寬敞,以石板鋪就,但映入眼簾的景象卻是一片蕭瑟。
街道兩旁的店鋪大多門庭冷落,一些門窗甚至積著薄灰,顯得久未打理。
往來行人稀稀拉拉,且多是步履匆匆的老人,臉上帶著一種被歲月磨平稜角的麻木。
偶爾有貨郎推著獨輪車經過,車輪壓在石板上的吱呀聲在空曠的街道上顯得格外清晰,反而更襯出這份深入骨髓的清冷與寂寥。
這與原主記憶中偶爾浮現的、雖不繁華卻至少有些人間煙火氣的集市景象相去甚遠。
蘇月無暇過多感慨這鄉鎮的衰落,她憑著原主林雨薇深刻的記憶,沿著這條冷清的街道前行,很快便在街角一處不算起眼的位置,找到了那家掛著“寶源當鋪”招牌的店鋪。
黑底金字的招牌略顯陳舊,門面也比想象中要狹小昏暗些。
蘇月站在寶源當鋪那略顯陳舊的木門前,抬頭冷冷掃過那塊黑底金字的醒目招牌。
她並未直接闖入,而是從儲物空間中取出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藉著身上隱身符的完美掩護,足尖在門框上借力一點,身形輕盈地躍起,抬手就用匕首鋒利的刃尖,開始對著那厚重的木質匾額狠狠削刮起來!
她下手既快又準,鋒利的匕首如同切豆腐般,輕易地刮下一層層的木屑。
隨著“簌簌”的輕響,被削下的木屑和金色的漆皮紛紛揚揚地飄落下來。
不過片刻功夫,匾額上那碩大的“當鋪”兩個金字,就被她削得無影無蹤,只留下兩個難看的凹坑。
此時,恰好有路人經過,他們驚恐地看到寶源當鋪門前的牌匾,竟在無人觸碰的情況下,自行剝落下大片的木屑和金粉,彷彿有無形的手在對其進行破壞!
這詭異的一幕立刻引起了騷動,驚呼聲和議論聲此起彼伏:“天哪!快看那牌匾!”
“鬧鬼了不成?!”
好奇和恐懼驅使著人們駐足圍觀,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開,轉眼間,當鋪門口就被聞訊趕來的人群圍得水洩不通。
店裡的夥計正打著瞌睡,被門外越來越響的喧鬧聲驚醒。他揉著惺忪睡眼走出來,剛想呵斥,卻見眾人全都指著自家不斷掉屑的牌匾,臉上盡是驚駭之色。
他抬頭一看,也嚇得魂飛魄散,連滾爬爬地衝回店裡,尖聲叫道:“掌櫃的!不好了!出、出怪事了!咱們的匾額……匾額自己壞了!”
等到身材肥胖的掌櫃氣喘吁吁地擠開人群,匆匆趕出來時,一切已經塵埃落定。
那塊曾經象徵著信譽的牌匾上,如今只剩下光禿禿的“寶源”二字,彷彿在無聲地嘲笑著甚麼。
掌櫃的目瞪口呆地看著這片狼藉,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就在眾人對著光禿禿的“寶源”二字指指點點、驚疑不定之際,更令人駭然的一幕發生了!
只見那光禿禿的木質匾額上,竟毫無徵兆地浮現出無數道暗紅色的、如同血管般扭曲的紋路。
這些紋路彷彿擁有生命般,迅速蔓延、交織,眨眼間便凝聚成了兩個碩大、刺眼、彷彿用鮮血寫就的大字——“屠戮”!
寶源屠戮!
這血淋淋的字眼本身已足夠觸目驚心,更詭異的是它們出現的方式——並非人為書寫,而是如同從木頭內部滲透出來一般,憑空顯現,帶著一股不祥的氣息。
圍觀的人群何曾見過這等離奇景象?
店鋪招牌竟會自主浮現出如此鮮豔欲滴、充滿戾氣的血色字跡!
短暫的死寂後,人群中爆發出更大的恐慌和譁然,所有人都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頭頂,毛骨悚然,紛紛下意識地後退,彷彿那匾額是甚麼活物一般。
牌匾上那醒目的“屠戮”二字,自然是蘇月的傑作。
她趁著隱身狀態尚未解除,迅速從儲物空間裡取出一罐特製的、色澤極為鮮豔且不易褪色的紅色噴漆,對著光禿的匾額就是一陣噴塗。
噴出的字樣不僅顏色刺眼如血,字型大小和張揚程度也遠遠超過了原本規整的“寶源”二字,充滿了強烈的視覺衝擊力。
圍觀的人群中頓時響起一片嗡嗡的議論聲。
有那識文斷字的,看清字跡後倒吸一口涼氣,低聲念出“屠戮”二字。
更多不識字或看得不甚明白的,則焦急地向身旁的人打聽:“那上面寫的啥?紅彤彤的,怪嚇人的!”
“說是……‘屠戮’!”
“屠戮?我的老天爺,這甚麼意思?”
幸好蘇月使用的是這個時代通行的、與牌匾原有字型風格相近的字形,若是用了現代的簡體字,恐怕在場更無人能識,這齣戲的效果就要大打折扣了。
當鋪掌櫃看著匾額上那兩個血淋淋的大字,臉色早已由白轉青,再由青變黑,氣得渾身發抖。
這分明是有人故意尋釁,要讓他這當鋪名譽掃地!
他猛地轉身,對著身後那幾個同樣嚇傻了的夥計厲聲呵斥:“還愣著幹甚麼!都是死人嗎?快把這些看熱鬧的都給我轟走!滾!都滾開!”
掌櫃在本地經營多年,與官府素有往來,頗有勢力,尋常百姓誰敢得罪?
見掌櫃發怒,夥計們又凶神惡煞地開始驅趕,圍觀的人群縱然心中好奇又驚懼,也不敢再多做停留,生怕惹禍上身,很快便在夥計的呵斥和推搡下,四散離去。
原本被圍得水洩不通的當鋪門口,轉眼間便冷清下來,只剩下那塊寫著“屠戮”的詭異牌匾,以及面色陰沉得能滴出水的掌櫃和一眾惶恐的夥計。
雖然懾於掌櫃的淫威,圍觀的人群被夥計們驅散,但方才那匪夷所思的一幕早已勾起了所有人強烈的好奇心。
他們並未真正遠離,只是退到了街角、對面的店鋪簷下,或是更遠處的巷口,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伸長了脖子,朝著寶源當鋪的方向悄悄觀望,低聲交換著各自的猜測和驚疑。
這詭異的“天降血字”,註定將成為小鎮居民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內茶餘飯後的談資。
當鋪掌櫃強作鎮定,但微微顫抖的手還是暴露了他內心的驚惶。
他深吸一口氣,壯著膽子走上前,伸出粗短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觸碰向牌匾上那未乾的“屠戮”二字。
指尖傳來的並非木頭的粗糙感,而是一種黏膩溼滑的觸感,他低頭一看,指尖已然沾上了一抹刺目的鮮紅!
他驚慌失措地掏出懷中一塊乾淨的汗巾,拼命擦拭匾額上的字跡,又使勁搓揉自己的手指。
只是,那紅色如同附骨之疽,不僅絲毫未被擦掉,反而在他用力的摩擦下,將汗巾和指尖周圍的面板都染得一片狼藉,怎麼都弄不乾淨。
“這……這是何物?!”
看著手上這彷彿烙進皮肉裡、怎麼洗也洗不掉的詭異紅色印記,再聯想到字跡憑空出現的邪門,掌櫃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一雙肥手抖得如同風中篩糠。
他腦中瞬間閃過無數關於詛咒、報應的恐怖念頭,聲音都變了調,朝著身邊還在發愣的夥計尖聲吼道:“還、還傻站著幹甚麼!快去!快去請道長來!不!請個大夫來!快去啊!”
那夥計被掌櫃扭曲的臉色和淒厲的叫聲嚇得一哆嗦,這才從呆滯中回過神,也顧不上多想,連滾帶爬地朝著街尾醫館的方向狂奔而去。
掌櫃此刻只覺得雙腿發軟,渾身虛脫,全靠扶著門框才勉強站穩。
躲在隱身符下的蘇月,將這一切盡收眼底,覺得這惡霸掌櫃驚慌失措的模樣十分滑稽可笑。
她玩心忽起,再次拿出那罐紅色噴漆,對準掌櫃那因恐懼而劇烈起伏的、繃著錦緞面料的前胸,輕輕按下了噴嘴。
“嗤——”一聲輕響,一股鮮紅的漆霧噴射而出,精準地濺滿了掌櫃的衣襟。
飛散的紅點甚至波及到了他花白的鬍鬚和肥厚的下巴,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剛從屠宰場裡滾出來一般,狼狽不堪,又帶著幾分血腥的詭異。
胸前突然傳來的冰涼觸感和眼前瀰漫的紅霧,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掌櫃本就處於極度驚恐之中,這突如其來的、彷彿來自無形鬼魅的襲擊,徹底擊潰了他的心理防線。
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慘叫,雙眼翻白,整個人如同被抽去了骨頭一般,軟軟地癱倒在了當鋪門前的石階上,昏死過去。
遠處張望的百姓們,親眼目睹當鋪掌櫃在匾額下無故癱軟倒地,人群中頓時爆發出一片驚恐的呼聲。
這個時代的人們從未見過現代噴漆這種化工製品,那從匾額上流下、又濺射到掌櫃衣襟上的鮮紅液體,在他們眼中與新鮮的人血無異。
再結合掌櫃突然倒地的詭異情景,許多人立刻聯想到坊間流傳的妖物作祟之說,堅信這是無形的妖邪在當眾行兇攝魂。
幾個膽小的婦人當場失聲尖叫,這尖叫如同訊號,瞬間擊潰了眾人本就緊繃的神經。
恐慌像瘟疫般蔓延開來,圍觀的人群再也顧不上看熱鬧,紛紛哭喊著四散奔逃,你推我搡。
原本水洩不通的街口頓時亂作一團,只剩下癱軟在地的掌櫃和那塊寫著血字“屠戮”的詭異牌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