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哭爹喊娘,再也顧不得其他,紛紛奪路而逃,互相推搡踩踏,只恨少生了兩條腿。
不過片刻功夫,原本熙攘的街道竟變得空空蕩蕩,只剩下幾隻被擠掉的鞋子和散落的貨品。
那些腿腳稍慢、沒來得及跑遠的人,也早已“砰嘭”作響地緊閉了自家或鄰近店鋪的門窗,躲在裡面大氣不敢出,整條街死寂得可怕。
原本水洩不通的街口頓時亂作一團,只剩下癱軟在地的掌櫃和那塊寫著血字“屠戮”的詭異牌匾。
系統“二一”將這場由宿主一手導演的混亂盡收眼底,忍不住在她腦海裡評價道:“宿主,你這惡作劇……可真是夠損的。殺人誅心不過如此,這掌櫃往後怕是要留下畢生心理陰影了。”
就在這時,之前被派去請大夫的夥計,好不容易連拉帶拽地拖著一位老郎中氣喘吁吁地趕回來,剛走到街口,就撞見了這人群瘋狂逃竄、街面一片狼藉的混亂場面。
那同行的老郎中耳朵尖,清晰地聽到了幾聲“妖怪殺人”的淒厲叫喊,又見前方人群如同見了鬼般奔逃,頓時嚇得面無人色,花白的鬍子都翹了起來。
“這、這病老夫看不了!看不了!”
他連連擺手,也顧不上甚麼醫者仁心了,一把甩開伙計的手,撩起袍角,竟比年輕人跑得還快,轉眼就混入逃竄的人流消失不見了。
只剩下那夥計一個人愣愣地站在原地,看著空蕩的街道、昏死的掌櫃和那塊詭異的牌匾,徹底傻了眼。
掌櫃交代的任務還沒完成,可眼下這情形……他到底是該上去看看掌櫃是死是活,還是該也跟著一起跑呢?這可真叫人為難!
那小夥計眼睜睜看著任郎中跑得比兔子還快,瞬間就沒了影,心裡頓時叫苦不迭。
他可不敢就這麼空著手、獨自一人回去面對那攤“爛泥”般的掌櫃——想起掌櫃手上那洗不掉的詭異紅色,還有路人驚恐的尖叫,他只覺得後脖頸直冒涼氣,哪還有膽子往回走。
可差事總得辦啊!小夥計急得原地轉了兩個圈,一拍大腿,有了主意:既然任郎中請不動,那就去請別家的大夫!總不能全鎮的大夫都怕“妖怪”吧?
這鎮子雖說佔地不算小,但住戶確實不算稠密,攏共就只有兩家醫館撐著門面。
剛才被他連拉帶拽請來、又嚇得屁滾尿流跑掉的那位,正是善安醫館的任善安任大夫,也是鎮上公認醫術最高明的一位。
小夥計心裡跟明鏡似的,經過剛才那麼一嚇,任大夫這會兒怕是已經躲回家緊閉門戶,說甚麼也不可能再請得動了。
無奈之下,小夥計只得咬咬牙,轉身朝著鎮子另一頭、那家無論是名氣還是醫術都稍遜一籌的醫館跑去。
只希望那位大夫膽子能大些,或者……訊息還沒傳得那麼快吧。
他一邊跑,心裡一邊七上八下地打著鼓。
小夥計氣喘吁吁地趕到鎮上另一家醫館,向那位年事已高、平日已不再出診的老大夫說明情況。
老大夫本欲推辭,但一聽到事關“寶源當鋪”且牽扯到可能存在的“妖術”,立刻意識到此事非同小可。
他深知當鋪掌櫃在本地頗有勢力,若因自己的拒絕而延誤救治,恐怕日後會惹上麻煩。
權衡再三,老大夫只得破例答應前往,這反映了在特定權力結構下,即便是醫者有時也難以完全遵循自己的原則。
然而,老大夫腿腳不便,即便小夥計內心焦急萬分,兩人返程時也只能緩步慢行。
這段路途對小夥計而言成了一種煎熬,他內心充滿掙扎:一方面擔憂掌櫃的安危,希望能再快一些。
另一方面,對當鋪門口那詭異景象和未知“怪物”的恐懼又讓他步履沉重,甚至隱隱希望這段路再長一些。
當老大夫和小夥計終於回到寶源當鋪時,掌櫃已在冰冷的地上昏迷了將近半個時辰。
儘管之前圍觀的百姓並未完全散去,但“妖怪殺人”的恐怖傳聞和匾額上那血紅的“屠戮”二字,已讓所有人不敢越雷池一步。
現場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僵局:人們遠遠觀望,竊竊私語,卻無一人敢上前施以援手。
這種群體性的恐慌和冷漠,源於對超自然力量的恐懼以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普遍心態。
更令人心寒的是期間並非無人去報官,但聽聞此事涉及“妖術”且現場情況詭譎,衙役們也心生畏懼,擔心處理不當會引火燒身,或捲入自己無法理解的麻煩之中。
他們選擇了拖延和迴避,遲遲不肯露面。
這種官府在民間恐慌事件中的缺位或消極應對,並非罕見,有時源於對未知的恐懼,有時則是因為官僚體系本身的效率低下和不願承擔責任。
於是,在恐懼與官僚作風的雙重作用下,這位平日裡頗有勢力的掌櫃,竟在光天化日之下,長時間無助地倒在自家門口。
那些被派來的衙役們心裡各自打著小算盤,故意在路上磨蹭拖延,就指望著等他們慢悠悠晃到現場時,那個所謂的“行兇怪物”早已離開,他們便能安全地收拾殘局。
小夥計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昏迷不醒的胖掌櫃拖進當鋪內堂。
幾乎就在他剛喘勻氣的當口,幾名官差才不緊不慢地踱著步子現身,裝模作樣地開始詢問情況。
一旁等候多時的老大夫這才戰戰兢兢地上前診脈。
他手指搭在掌櫃腕上許久,眉頭緊鎖,實則心中惶惶。
最後也只得出個“急怒攻心、受驚過度”的含糊判斷,匆忙開了副安神定驚的方子,便如同逃離是非之地般趕緊告辭離去。
這位老郎中實在不願蹚這渾水,生怕沾染上甚麼不乾淨的東西或麻煩,但又不敢明著推脫。
只能暗自祈禱,經過這次,寶源當鋪會嫌他醫術不精、束手無策,日後別再來找他。
當鋪掌櫃在昏迷了近一個時辰後,終於悠悠轉醒。
聽守在一旁的夥計轉述了郎中的診斷,得知自己只是“受驚過度”,身體並無實質損傷,他這才捂著依舊狂跳的心口,稍微鬆了口氣。
驚魂稍定,他立刻抬起手,仔細檢視那些殘留的紅色痕跡。
湊近了看,又用手指捻了捻,他發現這並非想象中的血跡,而是一種色澤鮮豔、黏著性極強的奇特染料。
除了極其頑固難以洗淨,以及沾染處的面板有些許緊繃不適外,確實沒有中毒或腐蝕的跡象。
確認了自身並無性命之憂,掌櫃這才徹底安下心來。
一旦擺脫了最初的恐懼,冷靜下來的掌櫃開始仔細回想整件事的經過——憑空出現的血字、無形的攻擊、人群的恐慌……這一切處處透著蹊蹺。
說它是鬼怪作祟吧,自己除了受驚並未受到實質傷害。
可說不是吧,那詭異的情形又無法用常理解釋。
他更傾向於懷疑,這是有人在裝神弄鬼,暗中報復!
於是,他強撐著坐起身,開始在心裡一個個地仔細排查這些年可能結下仇怨的物件,從競爭對手到被他坑害過的苦主,名單竟是不短。
經此一嚇,掌櫃再也無心打理店鋪生意,只覺得渾身乏力,心緒不寧。
他將鋪子裡的大小事務暫時交給一個還算機靈的夥計代為照看,自己則挪回後院住處休息。
他特意囑咐下去,沒有要緊事不得打擾,他需要絕對安靜的環境,好好靜下心來,理清頭緒,揪出這個膽大包天的幕後之人。
而此刻,早已深藏功與名的蘇月,在簡單教訓了掌櫃一番後,已心情愉悅地悠然返家。
她料定以那掌櫃睚眥必報的性子,絕不會善罷甘休,後續必然還有動作。
這場由她親手掀起的風波,才剛剛拉開序幕——劇情的齒輪,已然伴隨著牌匾上那未乾的紅色漆痕,緩緩開始轉動。
常言道“疑心生暗鬼”,蘇月在當鋪前的這番舉動,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其引發的漣漪正悄然擴散,讓事態的發展逐漸走向難以預料的方向。
這位當鋪掌櫃,正是前世導致原主林雨薇家破人亡的罪魁禍首之一。
他見財起意、誣陷構害,是蘇月此行必須清算的舊債。
今日的警告,僅僅是個開始。
蘇月深知掌櫃睚眥必報的性格,受此奇恥大辱,絕不會善罷甘休,必然會有後續動作。
她並不急於主動出擊,只需耐心等待對方出招,便可後發制人。
對此,蘇月早已做好充分準備。
若掌櫃識趣收斂,或許還能多安穩幾日。
若他執意要搞小動作,她絕不會再有絲毫留情。
對於這場註定到來的較量,蘇月非但不懼,反而隱隱充滿了期待。
夜色深沉,蘇月在睡夢中感到一陣熟悉的牽引力,意識再次沉入那片幽藍。
與以往不同的是,這次她感受到的並非普通魚類的形態,而是一種更優雅、更強大的存在。
她低頭看去,映入眼簾的是一條修長而有力的魚尾,鱗片呈現出夕陽與熔金交織的瑰麗色澤,在水中泛著夢幻般的流光。
她栗色的長髮如海藻般在身後飄散,而上半身則依舊保持著人類的形態,面板在深海中顯得愈發白皙。
她,竟然化作了一條真正的人魚。
帶著幾分驚奇,蘇月從隨身空間中取出一面小鏡。
鏡中映出的容顏讓她微微一怔——水中的這張臉,遠比她在陸地上那副漁家女的容貌要精緻美麗數倍。
五官彷彿經過造化最精心的雕琢,每一處線條都恰到好處。
尤其是那雙眼睛,不再是尋常的黑色或褐色,而是如同最深邃的海洋,泛著淡淡的、蠱惑人心的幽藍光澤,連她自己凝視片刻,都不禁為之心旌搖曳。
只是,最令她震驚的發現還在後面。
在她光潔的眉心正中央,並非畫上去的花鈿,而是天然鑲嵌著一枚淚滴形狀、鮮紅欲滴的寶石!
它彷彿生來就是她身體的一部分,與肌膚完美融合,沒有絲毫異物感。
寶石內部光華流轉,隱隱散發出一種古老而深不可測的神秘力量波動,讓她感到既陌生又奇異地熟悉。
儘管蘇月已經成功啟用了體內的人魚血脈,顯化出真實的形態。
但那些本該隨之復甦的、關於這份血脈的傳承記憶,卻依舊被迷霧籠罩。
她對自己的真實身份和具體來歷一無所知,更無法理解眉心那枚彷彿與生俱來的鮮紅寶石究竟蘊含著怎樣的秘密。
她只能隱約感知到寶石內部湧動著強大的力量,卻如同手持寶庫鑰匙而不知開啟之法,只能猜測它或許暗藏著某種尚未被髮掘的特殊能力。
化身為人魚形態在深海中游弋時,蘇月敏銳地察覺到周圍海洋生物對她的態度發生了顯著轉變。
以往,即便她身為普通魚類,也需要時刻警惕那些大型掠食者的攻擊。
可如今,但凡是有些靈性的海洋生物,無論是兇猛的鯊魚還是狡猾的電鰻,在感受到她的氣息或遠遠瞥見她那流光溢彩的金紅色魚尾時,都會本能地退避三舍,不敢靠近分毫。
這種情形,讓她不禁聯想到“狐假虎威”這個成語——或許她自身的力量尚未完全展露,但這份高貴血脈天然散發的威壓,已足以讓深海眾生敬畏。
起初,蘇月也將這種現象歸因於單純的血脈威壓。
直到有一次,她在探索一處狹窄的珊瑚礁縫隙時,幾縷栗色的長髮不經意間被珊瑚枝勾住。
她下意識地想將頭髮扯回來,心念微動間,那幾縷髮絲竟如同擁有生命般,靈活地自行從珊瑚枝中滑脫,並且在她驚訝的注視下,緩緩延伸、變長,如同最纖細柔韌的觸手!
她好奇地集中精神,嘗試操控更多的髮絲,發現它們竟能完全隨心所欲地伸縮、纏繞,甚至能從極其刁鑽的角度發起迅捷如電的刺擊!
這完全出乎意料的、潛藏於秀髮之中的攻擊與操控能力,讓她在深海中驚喜不已,彷彿開啟了一扇通往未知力量殿堂的新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