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雲終因體力耗盡、失血過多,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昏死過去。
那兩隻記仇的遁地獸並未因此罷休,它們圍著癱軟在地的玲雲,仍用利齒撕扯著她的衣衫皮肉,眼看就要造成致命傷害。
隱在一旁的蘇月見狀,眉頭微蹙。
她心知,玲雲此刻若死了,固然解氣,但未免太便宜了她。
原主玲玉的怨氣尚未化解,魂魄未能往生,更重要的是,玲雲還沒嘗夠她應得的苦頭。
現在,還不是讓她解脫的時候。
念及此,蘇月不再遲疑。
她手腕一抖,一道烏黑的長鞭如靈蛇般甩出,精準地捲住玲雲的腰肢,將其從遁地獸的利齒下拖開。
同時,她心念一動,發動空間瞬移,兩人的身影瞬間自原地消失。
那兩隻遁地獸只覺眼前一花,目標的氣息便徹底消失。
它們困惑地在原地徘徊、嗅聞了片刻,最終確認獵物已然逃脫,這才不甘地低吼幾聲,重新鑽入地下,消失不見。
確認遁地獸已經放棄追蹤後,蘇月不再耽擱,帶著昏迷的玲雲,利用空間瞬移迅速離開了這片危險區域,直到徹底遠離遁地獸的領地範圍,才在一處僻靜的山谷停下。
將玲雲從空間移出,平放在草地上。
見她依舊雙目緊閉,氣息微弱,蘇月略作思忖,眼中閃過一絲冷芒。
她伸出右手食指,一縷精純而隱晦的魔氣自指尖緩緩溢位,如同擁有生命的細絲,悄無聲息地探入玲雲丹田,纏繞上她那金光燦燦的單靈根。
魔氣與純淨的靈根之力本是水火不容,但在蘇月精準的控制下,這縷魔氣並未大肆破壞,而是如同跗骨之蛆般,悄然滲透、融合了進去,直至在靈根核心處留下一個難以察覺的魔氣印記,她才緩緩將魔氣收回。
接著,蘇月抬手輕揮,一隻由靈力幻化而成的、近乎透明的蝴蝶翩然出現,輕盈地落在玲雲肩頭,隨即隱沒不見。
這將持續監視玲雲的狀況。同時,她取下了玲雲腰間的儲物袋,看也沒看便直接存入自己的系統空間。
此舉既切斷了玲雲與其中物品的聯絡,也方便蘇月日後離開這個位面時再慢慢“清點”戰利品。
做完這一切,蘇月不再多看玲雲一眼,轉身離去。她很清楚,那縷深植於靈根核心的魔氣,已經從根本上汙染了玲雲的修仙根基,斷了她的仙途。
而自己,也絕不會讓她有機會接觸到任何高階魔修功法。
從此,玲雲只能靠著那點微末的魔氣在底層掙扎,註定難有作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有時候,讓一個人艱難而絕望地活著,遠比給她一個痛快,更能償還罪孽。
蘇月此舉,用意再明顯不過。
她就是要用最殘酷的方式讓玲雲清醒地認識到:即便你重活一世,機關算盡,搶先奪走了原本不屬於你的機緣,那又如何?
在絕對的實力和算計面前,你該得不到的,終究還是得不到。
妄圖憑藉偷來的東西翻身?
不過是痴人說夢,永遠別想!
不知過了多久,玲雲才從昏睡中被渾身上下無處不在的劇痛喚醒。
她呻吟一聲,意識逐漸回籠,記憶如同潮水般湧來——被遁地獸圍攻、亡命奔逃、最終力竭昏迷……
每一處傷口都在叫囂著提醒她之前的慘狀。
她掙扎著坐起身,警惕地環顧四周。
秘境中的景色大同小異,古木參天,她一時也分辨不出具體位置。
直到再三確認,那兩隻如同噩夢般的遁地獸確實不見了蹤影,她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放鬆,長長吁出了一口氣。
只是,這口氣還沒喘勻,她就發現情況更糟了。
昏迷期間,顯然又被那兩隻畜生趁機撕咬了好幾下,新傷疊舊傷,雖然血似乎被某種力量止住了,但稍微一動,便是鑽心的疼,讓她額頭瞬間冒出了冷汗。
她下意識地伸手摸向腰間,想去儲物袋裡找些效果更好的丹藥——卻摸了個空!
玲雲心裡猛地一沉,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她。
她也顧不上疼痛了,慌忙在自己身上四處摸索、翻找,衣衫都被扯得凌亂不堪,可腰間依舊空空如也!
那個裝著師尊所賜法器、各種丹藥、符籙以及她進入秘境後蒐集到的所有資源的儲物袋……不見了!
這個認知如同冰水澆頭,讓她瞬間如墜冰窟,比身上的傷口更讓她感到刺骨的寒冷和恐慌。
玲雲強忍著身上的傷痛,焦急地在四周草叢和碎石間翻找,卻始終不見那個灰色儲物袋的蹤影。
她不知道,儲物袋早已被隱在一旁的蘇月悄然取走。
當她終於放棄尋找,試圖透過心神感應呼喚儲物袋時,卻驚駭地發現,自己與儲物袋之間那道原本清晰的精神聯絡,竟已徹底中斷。
這個發現讓她瞬間渾身冰涼,雙腿一軟,無力地跌坐在地上。
這意味著她不僅失去了儲物袋,更可能永遠找不回裡面的物品了。
儲物袋的丟失帶來的不僅是心疼。
更現實的問題是,在這個危機四伏的雲墟秘境該如何生存下去。
裡面不僅裝有師尊賜下的法器和辛苦採集的靈草,更存放著維繫修煉的築基丹和日常所需的食物清水。
如今,她真正陷入了身無長物、前途未卜的困境。
玲雲將原因歸結為在與遁地獸的激烈搏鬥或亡命奔逃中,儲物袋不幸損毀。
她完全沒想過是被偷走的——因為若是尋常失竊,竊賊通常只是阻斷主人對儲物袋的即時控制,原主人與袋子的精神聯絡不會如此乾淨利落地徹底消失。
在她有限的認知裡,能夠如此強行抹除精神烙印的,修為必定遠在化神期的師父霽嵐真君之上。
由於她從未接觸過其他位面,也根本想象不到世間還存在能完全隔絕感知、獨立於常規儲物袋之外的空間類法寶。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她一身辟穀後期的修為尚在,還能施展生火、淨塵等基礎法術,勉強維持最基本的生存需求。
但她很清楚,在雲墟秘境這種地方,僅靠這點能力無異於杯水車薪,絕非長久之計。
深知秘境一旦開啟,必須等到期滿才能離開,中途無法提前退出。
玲雲在絕望中努力振作,決定嘗試尋找一同進入秘境的玄天宗同門,或者其他有過一面之緣的修士求助。
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唯一一線生機。
玲雲癱坐在冰冷的土地上,望著空空如也的腰間,心口一陣陣抽痛,遠比身上的傷口更讓她難受。
那丟失的儲物袋,並非尋常之物,乃是師尊霽嵐真君親手為她煉製的法寶!
它不僅空間遠超普通儲物袋,更帶有珍貴的保鮮鎖靈功能,所用的材料無一不是稀有的天材地寶。
如今竟這般莫名其妙地丟失了,她簡直不知道該如何向一向對她寄予厚望的師父交代此事,每每想到師父可能露出的失望神色,她就感到一陣恐慌和難堪 。
在危機四伏的秘境中艱難熬過了四天,玲雲已是衣衫襤褸,形容枯槁。
她靠著採摘野果、飲用溪水,以及極度節省地使用身上僅存的幾顆備用丹藥勉強維持。
就在她幾乎要絕望時,終於幸運地遇到了一隊玄天宗的同門弟子。
那幾名弟子見到她如此狼狽的模樣,臉上先是閃過驚訝,隨即流露出難以掩飾的嫌棄之色,交頭接耳地低聲議論著。
但或許終究是顧及同門之誼,又或者是忌憚她背後的霽嵐真君,他們雖不情願,倒也沒有直接開口將她趕走。
玲雲此刻早已將甚麼臉面、尊嚴拋到了九霄雲外。
她完全不在意對方難看的臉色,厚著臉皮擠進了他們的臨時營地,一路跟著混吃混喝。
她甚至還藉口需要療傷和恢復,死皮賴臉地借用了隊伍中一名擅長煉丹的弟子的丹爐,將自己這幾日倉皇逃命途中順手採到的些許藥草煉成了丹藥。
那幾名同門心中惱火萬分,但礙於她“霽嵐真君親傳弟子”的身份,終究不好徹底撕破臉皮,只能暗自咬牙切齒,自認倒黴,權當是餵了只白眼狼 。
為期一個月的秘境開放期終於結束,所有幸存者都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傳送了出來。
眾人皆是歸心似箭,各自散去。
玲雲卻陷入了更大的窘境——她的飛行法器也放在那個丟失的儲物袋裡!
此刻她身無分文,連御劍返回宗門都做不到。
最終,還是此行帶隊的師兄,看著她那副悽慘模樣,又考慮到若將她獨自拋下,回去實在無法向霽嵐師叔交代,只好極不情願地讓她擠上了自己的飛劍,捎帶上她一起返回玄天宗。
回到宗門後,關於此次秘境之行的各種訊息也陸續傳開。
不少弟子都收穫頗豐,更有人獲得了突破。
其中,最引人矚目的是一位原本籍籍無名的外門弟子。
據說他運氣極佳,在秘境中偶然發現了一個靈氣充沛得驚人的隱秘山洞,並在其中心無旁騖地閉關修煉了整整一個月!
出關之時,他竟然從築基中期,連續突破了三個小境界,一舉達到了築基後期大圓滿!
所有人都說,他才是此次秘境之行收穫最大的人,堪稱一步登天 。
玲雲聽聞此事後,嫉妒得眼睛都紅了,心中如同有無數只螞蟻在啃噬。
她忍不住幻想,若是秘境再開啟一次,若是那個被傳送到靈氣山洞的人是自己……那該有多好!
以她的金靈根資質,必然能獲得更大的好處,說不定能一舉結丹成功!
只是,她也清楚地知道,這不過是痴心妄想罷了。
秘境機緣,一去不返,她這次不僅一無所獲,還損失慘重,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將這無盡的悔恨和嫉妒深深埋在心裡 。
玲雲拖著疲憊傷痛的身軀回到玄天宗,第一時間便去拜見師尊霽嵐真君。
當她囁嚅著稟告完雲墟秘境中的遭遇——不僅結丹再次失敗,連那件師尊耗費無數心血、用稀有材料親手煉製、帶有珍貴保鮮功能的儲物袋也丟失了——之後,便垂首跪在地上,不敢抬頭。
霽嵐真君端坐於上,聽完玲雲的陳述,久久無言。
他沒有如玲雲預想中那般震怒或訓斥,只是凝視著這個他曾寄予厚望的弟子,最終化作一聲悠長而沉重的嘆息。
這嘆息聲中,充滿了難以言說的失望與深深的疲憊。
看著下方形容狼狽、氣息萎靡的玲雲,霽嵐真君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無力感。
他對這個徒弟可謂是傾盡所有,無論是時間、精力還是資源,都毫不吝嗇地投入其中。
為了讓她擁有更好的資源,他不惜耗費大量的時間和精力去謀劃。
為了給她提供更強大的法寶,他親自煉製,甚至不惜使用珍貴的材料。
為了讓她得到更多的修煉資源,他四處奔波,與人爭鬥,只為了給她爭取到最好的條件。
然而,儘管他如此盡心盡力,結果卻不盡如人意。
每一次的努力都像是石沉大海,沒有得到任何回報,反而讓他感到越來越失望和沮喪。
他不禁開始反思自己的做法,是否真的是對的?
他已經做到了極致,為何還是無法改變這個局面?
經過一番深思熟慮,霽嵐真君終於意識到,玲雲的問題並非出在他的教導上,而是她自身的心性和機緣。
玲雲此女,心性有缺,機緣淺薄,運氣不佳。
這樣的人,即使擁有再好的條件和資源,也難以取得真正的成就。
至此,霽嵐真君算是徹底看透了。
他明白,對於玲雲這樣的人,無論他再怎麼強求或干預,都不會有太大的作用。
往後的仙途,是龍是蟲,能走到哪一步,就全看她自己的造化和那虛無縹緲的悟性了。
心意已決,霽嵐真君不再將心神浪費在玲雲身上,而是將注意力轉移到其他有潛力的弟子身上,希望能夠培養出真正的人才。
他揮了揮手,讓玲雲退下,隨即轉身,毫不猶豫地走進了洞府深處,啟動了最強的禁制,開始了漫長的閉關。
這一次閉關,霽嵐真君心無旁騖,隔絕了外界一切紛擾。
時光在洞府中悄然流逝,一晃便是整整三百五十年。
他心中明瞭,修真無歲月,待到此次閉關功成出關之時,門外恐怕早已是滄海桑田,物是人非。
就連那個曾讓他耗費無數心力的徒弟玲雲,若無突破,大概也早已化作一抔黃土,消散在歲月的長河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