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真把她偷回中原養？
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不行，偷回去的話，那小沒良心的得哭死。她那太子夫君，怕是要帶兵打過來。
算了算了，還是老老實實當舅舅吧。
他嘆了口氣，把予安往懷裡摟了摟，低聲道：“安安，你可要快快長大。長大了，舅舅帶你騎馬，帶你去中原玩，帶你吃遍天下好吃的。”
予安抓著他的衣襟，咿咿呀呀地應著，也不知聽懂沒有。
白羨在一旁看著，心裡又酸又暖。
皇兄啊皇兄，你甚麼時候，才能放下那些事，好好過自己的日子呢？
她知道皇兄心裡有個結。那個結，系在一個叫阿茶的女人身上。
阿茶是皇兄的貼身暗衛，從小跟在他身邊，沉默寡言，武功高強，對他唯命是從。可後來，發生了那些事……
白羨歎了口氣，不再多言。
白辰少年時，曾犯過一個不可饒恕的錯。
那一年，他剛弱冠，有人給他下了藥，想借他的手除掉政敵的女兒。藥性發作時，他神志不清，眼前只有阿茶那張熟悉的臉。
事後，他醒來，看見床單上那抹觸目驚心的紅，整個人都懵了。
可他沒有給她名分。
他是太子，她只是個暗衛。他們之間，隔著天塹。
他只是對她說：“阿茶，你永遠是我的人。”
阿茶看著他，那雙清冷的眼眸裡，沒有怨恨，沒有眼淚，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
他以為她會一直在。
後來，父皇給他定了門當戶對的未婚妻。他沒有拒絕，因為那是理所應當的事。他只是想著，阿茶反正不會走，她會一直在他身邊，像影子一樣。
直到新婚前一夜。
那一夜，他喝了些酒，回到寢殿，想找阿茶說說話。
可她不在。
他找遍了所有地方，都沒有她的蹤跡。最後，他在她住的那間小屋裡，發現了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句話：“殿下，我走了。保重。”
他瘋了。
他派出所有能派的人，找遍了整個京城，卻連她一根頭髮都沒找到。
後來，有訊息傳來——她死了。
有人說，她離開京城後遇上了山賊。有人說，她的屍體被找到了，面目全非。
他親手埋葬了那具無名屍，從此封心鎖愛，再未娶妻。
他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
直到兩年前，他意外得到訊息——她還活著。
那一刻，他幾乎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派人暗中查訪，終於在一個偏遠的小鎮上找到了她。
她改名換姓，過著普通人的日子。
他沒有貿然出現，而是用了些手段，一步一步，把她逼回自己身邊。
他知道自己卑鄙。
可他不後悔。
這日晚間，白辰剛沐浴完，正坐在窗邊喝茶。
阿茶照例守在門外，像影子一樣，一言不發。
白辰看著窗外那輪彎月，忽然開口：“阿茶。”
門外的身影動了動，卻沒有回應。
白辰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說：“你說，這南疆的月亮，是不是比中原的圓？”
沉默了片刻，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一樣。”
白辰忍不住笑了。他放下茶盞，走到門邊，拉開門。
阿茶站在門外，月光灑在她身上，襯得她整個人越發清冷出塵。她穿著一身深色勁裝，腰懸短劍，長髮高高束起，眉眼如霜雪浸過一般。
白辰看著她，忽然道：“進來。”
阿茶眉頭微蹙，卻還是跟了進去。
門在身後關上。
白辰走回窗邊，重新坐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阿茶站著沒動。
白辰嘆了口氣：“阿茶，你能不能別總這麼犟？”
阿茶沉默片刻，終於坐下了。
兩人就這麼坐著，誰也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白辰忽然開口：“阿茶，當年的事……”
“殿下。”阿茶打斷他，聲音依舊是那副淡淡的調子，“過去的事，不必再提。”
白辰看著她，心裡湧起一股苦澀。
他知道她不願提。那些事，對她來說，是傷疤。
可他必須提。
“阿茶，”他開口，聲音沙啞，“當年的事，是我對不起你。”
阿茶沒有說話。
白辰繼續道：“我知道，說這些沒用。傷害已經造成了，說甚麼都彌補不了。”
他頓了頓，忽然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仰頭看著她。
這個姿勢，堂堂太子做出來，要多卑微有多卑微。
“阿茶，”他看著她，一字一句道，“給我一個機會，好不好？”
阿茶低頭看著他，那雙清冷的眼眸裡，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緊接著，房門被輕輕推開。
一個穿著南疆服飾的女子探進頭來，手裡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低眉順眼地走進來。
“殿下，這是廚房新熬的參湯，給您驅驅寒……”那女子生得眉清目秀，低著頭，聲音軟糯。
白辰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從未見過這個宮女。而且，這個時候，這個時辰，一個陌生宮女來送湯？
他看向阿茶。
阿茶麵上依舊淡淡的，可那雙眼睛，卻微微眯了眯。
白辰心裡一動，忽然有了個主意。
他抬手，對那宮女招了招手：“過來。”
宮女低眉順眼地走過去，在他面前站定，雙手奉上托盤。
白辰接過湯碗，卻沒有喝，只是放在一旁。他抬眼，看著那宮女，忽然笑了。
那笑容，風流倜儻，卻帶著幾分玩味。
“抬起頭來。”
宮女依言抬起頭，露出一張秀氣的臉。她咬著唇，眼波流轉，帶著幾分欲語還休的羞澀。
白辰看著她，忽然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長得倒是不錯。”他輕佻地說，“叫甚麼名字？”
宮女臉頰微紅，小聲道：“奴婢……奴婢叫翠兒。”
白辰點點頭，手指輕輕摩挲著她的下巴，漫不經心道：“翠兒……好名字。”
他說著，目光卻偷偷瞥向一旁的阿茶。
阿茶依舊站在原地，面上依舊是那副清冷的模樣。可白辰眼尖，分明看見她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他心裡暗笑，面上卻不顯，繼續逗弄那宮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