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書房。
門窗緊閉,燭火搖曳。
白辰負手站在窗前,背對著墨玄夜。月光透過窗欞灑在他身上,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墨玄夜站在書案旁,面色平靜,等著他開口。
沉默了很久。
久到墨玄夜以為他不會開口了,白辰才轉過身,看向他。
那雙眼睛,此刻沒有半分笑意,銳利如刀。
“墨玄夜。”他開口,直呼其名,“本宮今天來,不是來跟你敘舊的。”
墨玄夜點了點頭:“皇兄請說。”
白辰走到他面前,在書案對面坐下,示意他也坐。
墨玄夜坐下,與他隔案相對。
白辰看著他,緩緩道:“關於兩國邊境貿易的事,本宮有些想法。”
墨玄夜眸光微動,點了點頭:“願聞其詳。”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無人知曉兩國未來君主具體談論了些甚麼,只是聽說雙方你來我往,討價還價,最後達成多項共識。
白辰提起筆,將商定的內容一一記下。寫完最後一筆,他放下筆,看向墨玄夜。
“就按這些辦。”他道,“具體的細節,後續再派人詳談。”
墨玄夜點了點頭:“好。”
書房裡安靜了片刻。
白辰靠在椅背上,看著對面那張溫潤如玉的臉,忽然笑了。
那笑意,不達眼底。
“墨玄夜,”他開口,聲音淡淡的,“邊境貿易的事談完了。現在,談談私事。”
墨玄夜眸光微動,沒有說話。
白辰看著他,緩緩道:“本宮觀察了你這些日子,不得不承認,你確實是個合格的君王。心思深沉,手段了得,懂得隱忍,也懂得出擊。南疆在你手裡,應該會越來越好。”
墨玄夜沒有說話,只是靜靜聽著。
白辰繼續道:“但是——”
他頓了頓,目光陡然銳利起來。
“你是不是一個合格的夫君,現在還不好說。”
墨玄夜眉頭微蹙,正要開口,白辰已經抬手打斷了他。
“你別急著解釋。”他道,“本宮看人,從不看他說甚麼,只看他做甚麼。”
他站起身,走到墨玄夜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羨兒是本宮從小看著長大的。她母妃去得早,父皇又忙於朝政,沒時間管她。可以說,是本宮一手把她帶大的。”
他聲音低沉,一字一句道:“她小時候摔了跤,是本宮把她抱起來,給她吹傷口。她被人欺負了,是本宮帶著人去把那些不長眼的打得滿地找牙。她闖了禍,是本宮替她頂罪,被父皇罵得狗血淋頭。”
墨玄夜聽著,眸光微微閃動。
白辰繼續道:“她嫁給你,本宮本是不願意的。可她自己願意,本宮也沒辦法。本宮只能安慰自己,南疆雖遠,但好歹是一國太子,應該不會虧待她。”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冷了下來:“但是——”
他俯下身,雙手撐在書案上,與墨玄夜面對面,距離不過一尺。
那雙眼睛,此刻銳利如刀,寒意逼人。
“墨玄夜,你給本宮聽好了。”
他一字一句道:“若是有一天,你敢對羨兒不好,敢讓她受委屈,敢讓她掉一滴眼淚——”
他頓了頓,唇角彎起一抹冷笑,那笑容裡滿是殺意。
“本宮的中原鐵騎,也不是吃素的。”
墨玄夜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身,與白辰平視。
“皇兄。”他開口,聲音沉穩,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孤可以對天起誓,此生只永寧一人,絕不納妃,絕不讓別的女人靠近她半步。她想要的,孤都會給她;她不想做的,孤絕不勉強。她開心,孤就開心;她難過,孤會比她更難過。”
他看著白辰的眼睛,目光坦然,毫無躲閃。
“孤知道,這些話現在說出來,皇兄未必會信。但孤會用一輩子,證明給皇兄看。”
白辰看著他,那雙眼睛銳利依舊,卻漸漸多了一絲複雜。
沉默了很久。
久到燭火都跳了一跳。
白辰忽然直起身,嗤笑一聲。
“行吧。”他轉身,走回窗邊,背對著墨玄夜,“本宮姑且信你一回。”
墨玄夜微微一怔。
白辰沒有回頭,只是望著窗外的月色,聲音淡淡的:“不過醜話說在前頭,本宮會經常來的。若讓本宮發現你對她有半點不好——”
他頓了頓,回過頭,看了墨玄夜一眼。
那一眼,意味深長。
墨玄夜點了點頭,鄭重道:“皇兄隨時可以來。孤隨時恭候。”
白辰哼了一聲,收回視線,繼續望著窗外。
月光如水,灑在兩人身上。
書房裡安靜了很久。
白辰忽然開口:“予安那小丫頭,像極了她娘小時候。”
墨玄夜微微一怔:“皇兄記得永寧小時候的樣子?”
白辰回過頭,看了他一眼,唇角彎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
“她小時候,就是本宮帶大的。她甚麼樣,本宮不記得,誰記得?”
墨玄夜沉默了。
他看著白辰那張寫滿了“妹控”的臉,心裡忽然有些明白了。
這個人,對白羨的感情,比他想象中更深。
不僅僅是兄妹之情。
更像是……一個父親對女兒的感情。
他忽然有些慶幸。
慶幸白羨有這樣一位皇兄。
白辰沒再說甚麼,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大步走出了書房。
走到門口時,他腳步頓了頓,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
“好好待她。”
然後,推門而去。
墨玄夜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良久,他輕輕笑了。
百日宴後,白辰說要在南疆多住幾日,最高興的除了白羨,大概就是予安了。
這小丫頭也不知怎麼回事,格外黏這個遠道而來的舅舅。每次白辰一抱,她就咯咯笑;換個人抱,立刻就癟嘴,委屈巴巴地看著白辰,那小眼神,活像在說“舅舅你怎麼不抱我了”。
白辰對此很是受用。
這日午後,他又抱著予安在院子裡曬太陽。小傢伙趴在他肩上,小手抓著他的衣襟,口水流了他一肩膀,他渾然不覺,還樂呵呵地逗她。
“安安,叫舅舅。”
予安眨巴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咯咯笑。
“舅舅——”
還是咯咯笑。
白辰也不氣餒,換了個姿勢,讓她面朝自己,認真道:“安安,看舅舅的口型,舅——舅——”
予安看著他,忽然伸出小手,一把抓住他的鼻子。
白辰:“……”他堂堂中原太子,被一個小丫頭捏住了鼻子。
白羨在一旁看著,笑得直不起腰。
“皇兄,她才三個多月,哪會叫人啊!”
白辰瞪她一眼,卻捨不得把那隻小手拿開,只能任由予安捏著,甕聲甕氣道:“她這是喜歡我。”
“是是是,喜歡你。”白羨笑夠了,湊過來看著予安,“安安,你這麼喜歡舅舅,跟舅舅回中原好不好?”
予安眨眨眼,也不知聽懂沒有,又咯咯笑起來。
白辰卻認真了。他看著懷裡這個小東西,心裡忽然湧起一個念頭——